晋魅的这种半癫狂的情绪,在帝后大婚的时候彻底爆发出来。她看到身穿凤冠霞帔的程沁心,恨不得过去撕烂她的衣服,她看着程沁心,眼底有说不出的恶毒:“程沁心,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你!”
她眼中满是凄凉和决然,泫然欲泣:“赵珺要娶你,赵珏也要娶你……可是他们都说过,有一天要娶我为妻的!是我傻,是我天真……是我一次次地相信了男人……呵呵,我真傻……”
“你在这裏做什么?”一身喜服的赵珏出现在她的身后,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
“赵珏……呵呵……赵珏……”晋魅笑着后退了几步,苍白地脸笑盈盈,“帝后大婚,我这个做母亲的,能来做什么?自然是来闹洞房,恭贺你的新婚。”
“那就多谢母后的好意了。”赵珏冷冷地说着,拉着程沁心走进去,大门一关,将商魅关在了门外。
屋内,是燃烧着的大红喜烛;屋外,是站得笔直的晋魅。
整整一夜。
晋魅在那一夜,想了很多很多,把这些纷繁的前因后果一次性想清楚了。
想起了小时候,她和哥哥弟弟妹妹在院子裏玩捉迷藏的游戏,在父亲怀裏蹭父亲的胡渣,在母亲怀裏咯咯笑,在乳母怀裏撒娇……当然也想起了那一场改变她命运的烫伤……她现在才明白,美貌,果真害人不浅。如果可以,她宁可自己当初……还是那个丑陋的小女孩,永远活在自己封闭的世界裏,那样,她的妹妹商妹也不会那样死……
她还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赵珏的时候,他在阳光底下那样温柔的笑,他并没有嘲笑她的容貌,只是惊喜地说:“你耳朵上的那颗痣真有意思……”其实她本来想说:她的妹妹的耳朵上,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位置,大小都一样……
她想起她和赵珏在太医院相处的日子,被他带到东宫后相处的日子,他收下她帕子的神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收下了帕子,就是答应娶她,是要来提亲的啊……
可是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全然都忘记了,眼前的那个男人,和赵珏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庞,她一眼就爱上了。赵珺在外面花天酒地,她就在府裏静静地等他回来,他对她也是真好,陪她下棋,陪她抚琴,轻轻地抱着她……可是他说,要将她送进皇宫,还说:“魅儿,总有一天,我们会并肩俯视晋国的江山……等我他年做了青帝,你会是我的皇后……”
再然后,一方帕子,让她在两兄弟之间不停地折腾,晋魅简直就要被折磨疯了!
赵展鸿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对她绣帕子的事情也不闻不问,一如既往地纵容……
再然后,她不愿再去回想,头痛欲裂……
她僵硬地转过头,望向前方路前方的道路上,却发现那裏再没有阳光了。
曾经赵珏是她的阳光,可是赵珏已经收回了他的笑容,收回了他的恩赐……剩下永无尽头的黑暗,她只能踽踽独行……
她拖着沈痛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不吃、不喝、就这样死去吧……
可是她想死,赵珏却不肯让她死!
他给她找来了太医院如今最抢手的太医,就是当年那个将他带进了这个皇城的少年——牧原!
认出了商妍,牧原惊了一惊,却也早已学会了面不改色的那一套,而晋魅却是受了惊吓似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尖叫着:“是你……是你!你走开,我不要见到你,你走开!!!”对晋魅来说,牧原代表着的是她最初见到赵珏的那段时光,也就是她最不愿回忆起的那段时光,可是偏偏,牧原要在这时候出现,她当然不想破坏这最后的美好的回忆!
牧原自然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采药的童子,如今的他已经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一表人才,成熟稳重。他看到这样的商妍,他只是微微地嘆息。他的红线搭上了她的脉搏,可是她不老实,总是挣扎着,这样是探测不到脉搏的,于是他只能冒犯,将手伸了过去,直接搭在她的脉搏上。
肌肤相触,她却忽然安静了下来,无声地流泪。他沈痛地闭上了眼睛——其实,当初在广庆王府的时候,他也曾经见过她一面,当时他就很惊讶,明明他已经将她托付给太子,却为何会出现在广庆王府?可是,他选择饿了沈默。皇城裏的太医,对于药理意外的所有事情,一概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牧原只能给晋魅开镇定剂,安神汤,一剂又一剂……
宫女端上汤药的时候,晋魅会笑着说我会喝完的,却在宫女转身的时候,利落地将药全部倒在花盆裏。她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而粗心的宫女似乎被她的安静顺从的外表蒙混过去。
于是她的病情更加严重,记忆更加错乱,形体也更加消瘦。她时而变得痴傻如同足月婴儿,时而却非常冷静正常……
赵珏终于察觉到她的反常,开始采取严厉的措施。她不肯喝药,他就粗暴地捏起她的下巴,狠狠地给她灌下去!
她不肯吃饭,他就一口一口地餵她吃!每一餐,都要花上整整一个时辰!
她看到赵珏阴郁的模样,仿佛更加开心,就更加胡闹……
她喜欢看到赵珏咬牙切齿地叫她:“晋魅!”她就笑嘻嘻地回答:“赵珏哥哥!”然后赵珏就会狠狠地倒抽一口气。她就是喜欢看到他那狼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于是赵珏出现在慈宁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呆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终于碎言碎语开始在宫裏流传开来……
传到了程沁心耳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