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落残败的门庭,牌匾下的灯笼已经被雨水冲刷雕落了色彩,有些发白,却依旧这样顽强地垂悬在那裏。
正门门口的牌匾上,也已经沾满了灰尘,失去了往日的光线和靓丽。
而王府的大门,那两道交叉相贴的封条,门上脱落的朱红色的漆,也宣告着这座宅邸主人的失势。
这就是如今门庭冷落的广庆王府,如今赵珺被囚禁的地方。
红溪带着商魅,轻轻松松地就跳进了广庆王府,甚至没有惊动守卫。
商魅苦笑:“没想到,如今的我竟然这样没用。”
红溪问:“是赵珏废了你的武功?”
“是啊,他废了我的武功。”商魅露出一丝讥讽,“他不仅废了我的武功,还给我吃一种药,他说那种药,是可以调理我的身子的……我废了武功,不能再坏了身子,呵呵,好像有多关心我似的!”
“可是渐渐地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从来不是安静的人,可是那一个月简直安静极了,安静得好像我已经变得不是我了……有一个晚上,我忽然梦到了姐姐,她让我不许再吃那个药了,说那个药可以改变我的性格。我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偷偷地趁人不註意将药倒了,装作温顺的样子,他果然不曾怀疑。”提起自己的姐姐……商魅的眼睛有些发红,她死死地捏紧拳头,不让自己哭出来。
红溪想起晋魅半疯癫的时候,趁着宫女将药倒掉的场面——这两姐妹,有时候还真像呢……是不是双胞胎,的确有什么特殊的感应呢?不然,晋魅又怎么会托梦给商魅?
“你知道你的姐姐?”红溪问,她以为,赵珏不会让她知道。
“原来我当然不知道。”商魅恨恨道,“可是皇宫裏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将痕迹全部抹掉?那些……那些流言,我一听到,就知道那是姐姐了。姐姐被他们害的这样惨,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好恨!可是,我再恨,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我要忍辱负重,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才能接近赵珏,给他致命的一击!”
红溪终于明白了,这两姐妹,终究是性格迥异的。
商魅比晋魅更深谋远虑,这大概是因为她曾经像个男子那样征战沙场过吧。
上过战场的女人,总归会比一般人更坚强一些——这大概就是商魅过了六年还记得红溪的原因。
忽然,商魅被院子裏的枯枝绊了一跤!红溪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可是枯枝断裂的声音那样清脆!
“什么人?!”守在院内的禁军立刻警觉。
商魅脸色一变,朝红溪望了一眼。红溪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掏出了那块玉佩,抛给那迎面而来的禁军,道:“奉皇后之令,前来探视广庆王。”
“皇后?”两位禁军侍卫接过玉佩互相对视了一眼,迟疑道,“这……只怕不行……”他们还没有说完,商魅和红溪已经一人劈晕了一个。
商魅喘了喘气,苦笑:“真是没用啊……差点就失手了……”
红溪拉过她:“赶时间,快走!”
“什么人?”又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庭院中传出来,红溪和商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两个字:赵珺!
可是商魅却猛地后退了一步,不愿再上前。
红溪变得很有耐心,笑道:“怎么,到了这裏,你却偏偏怯场了?”
商魅压低声音恨恨道:“我……他……他,是他骗了姐姐,是他将姐姐骗进皇宫的!姐姐被逼疯,被逼死,他也有一份!当年,当年哥哥,弟弟的死,也都是因为他们晋国的野心!我们本来,活得那样好!”
红溪低低地笑了:“但是你不能否认,赵珺对你付出了真心。”
“真心?”商魅拔高嗓子讥讽道,“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怎么还会有真心!”
“魅儿?!”
红溪和商魅再也无法躲藏,惊诧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衣衫邋遢的男子蓬头垢面地站在那裏,痴痴地望着商魅,眼睛瞪得奇大。商魅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跟乞丐一样的男人——难道,会是赵珺?!
可是那个男人的确是赵珺,曾经统帅晋国军队的大将军王,曾经率领六部将军发动逼宫的赵珺,却因为失败,而变得颓然。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好男人,跌,也是跌得格外惨烈的。而真正的失败——是永远地站不起来!
而显然,赵珺,是真正地败了。这将近三年的幽禁生活,彻底磨灭了他的野心。
“魅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看我了!”赵珺狂喜地伸出手来,冲过来想要触碰她,可是商魅节节后退,几乎倒在了红溪身上!
红溪料想得没错——商魅果然对赵珺是有感情的。
毕竟当初在王府的那段岁月,赵珺给了商魅所有的一切。而赵珏,只是一步步将她逼入了绝境。两相对比,商魅的潜意识裏,自然察觉到了赵珺的好,在回忆中慢慢地爱上赵珺。
如此,事情就好办了。红溪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七分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