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徐生洲专程来到数学研究中心,拜访中心主任肖和平。
还是在那间风景佳胜的办公室,窗外的古木愈发苍劲,山色隐在枝叶后面,像沉默而宏大的宇宙背景。肖和平坐在办公桌前,正对着电脑屏幕全神贯注地审阅一篇论文,手里的烟燃了一半,长长的烟灰悬着却还没有掉落,老花镜已经滑落到鼻尖。
听到有人敲门,眼光越过镜框看向门口。见是徐生洲,他连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徐校长啊,最近学校里那么多事,怎么有空过来?”
徐生洲摆摆手,让他不要客气:“肖老师您这是批评我来的少啊!”
肖和平依旧是胖乎乎、笑眯眯的,只是岁月不饶人,脸上的皮肤明显松弛了几分,显得嘴角有些微微下垂。他指了指沙发,亲自给徐生洲倒了杯茶:“我是知道你忙,怕耽误你的事儿。再说了,你来的少,别人来的多啊!你看最近这半个多月,咱们这数学研究中心楼下是人来人往、门庭若市,成立以来从没这么热闹过。”
徐生洲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些人都是炒作网络热点的,就像中年人的心血来潮,来得快去得也快。真要想热闹,得把咱们研究中心搞得人多多的,那才是实实在在的热闹。”
肖和平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喝了一半的浓茶,闻言动作顿了顿:“我知道、我知道。遥想两年前刚来的时候,咱们研究中心就你、我、小简几个人,真的是小猫三两只。现在不仅有了院士,还有好几位菲尔兹奖得主,真的是热闹起来了!”
徐生洲也很感慨:“是啊,这两年的变化,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做梦一样。无论如何,肖老师你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绝对功不可没!”
肖和平在徐生洲对面的圈椅里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校长,我已经67岁了,过完年就是68岁,已经到了古稀之年,精力大为衰颓,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所以我想着,最近就辞去数学研究中心主任之职——”
徐生洲大惊失色:“欸!肖老师您可不能撂挑子!数学研究中心这摊子事还得指望你呢!”
肖和平疑惑地看着徐生洲:你刚才的意思,不就是让我退位让贤?
徐生洲清了清嗓子:“今天我来找您,主要是三件事。一是学校引进的几位菲奖得主,会成立以各自命名的数学研究所,挂靠在数学研究中心,但人事、财政等保持相对独立,他们也不会干预插手数学研究中心的日常管理。只是在前期接洽和筹建过程中,要麻烦你让研究中心办公室那些人多费费心,和校办、人事处一起,提前做好沟通衔接,凡是考虑得再周全一点,别让对方觉得为难。”
肖和平点点头:“我和办公室的人交代。”
徐生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第二件事,是筹建‘江南省数学中心’,到时候和数学研究中心两个机构、一块牌子。省、市两级应该没什么问题,钱也会很快拨付到位,关键是与那些参建高校扯皮的事儿,可能要麻烦肖老师您老将出马。”
肖和平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那些人之前吃了我那么多饭、喝了我那么多酒,还请我做了那么多讲座,也是时候收回点成本了!”
徐生洲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苍劲的古木,语气郑重起来:“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博士生培养。”
“博士生?”
肖和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徐生洲点点头:“对,博士生。我已经跟省里说过了,等几位菲尔兹奖得主到岗之后,就申报数学一级学科博士、硕士学位授权点。如果流程太慢,那我们就借江南省数学中心的壳儿,与金陵大学、金陵工学院联合培养博士生。总之,咱们先动起来,不能等!”
肖和平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那预计会有几个名额?都是什么方向?”
徐生洲显然早有考虑:“首次招生,在精不在多。招本科生也是如此。以前招大专生是没办法,只能选别人筛了好多遍才剩下的学渣。如今有了回旋余地,自然要优中选优,宁缺毋滥。我的初步想法是,4位菲尔兹奖得主那里,每人一名,方向就根据他们的研究领域来。如果他们有顾虑、不想招,咱们也不勉强。此外,肖老师你也要招收一名,方向就是概率论。”
肖和平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我也要招?”
徐生洲语气肯定:“当然,您是咱们数学研究中心的创建者之一,又是国家杰青,怎么能少了您?此外,这也是成德如先生的意思。”
肖和平愣了一下:“成院士的意思?”
徐生洲点头表示确认:“是的。成先生的意思是,他既然当了咱们数学研究中心的顾问,就不能顾而不问,所以想在成德如随机数学研究所下面培养一名博士——”
肖和平皱眉:“成院士可以直接招啊!”
徐生洲指了指自己:“我是成先生的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