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开始了吗？
台下的记者们兴奋起来，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徐生洲也没想到弗老爷子居然这么刚，顿时来了兴致：“我说的‘显而易见’，显然比不上费马先生‘真正奇妙的证明’，甚至比不上哈代先生出门散步的二十分钟，因为它真的‘显而易见’，毕竟它已经在我的《霍奇猜想研究进展》书中说得明明白白，我总不好在论文中再抄一遍吧？——恕我直言，弗里德曼先生，如果这样的问题都成为问题的话，我觉得今天五个小时的提问互动时间可能远远不够！”
台下非数学专业的人听得一头雾水，数学专业的人则是哈哈大笑起来。
费马的豪言壮语，绝大多数人都知道。
哈代是指大英著名数学家、拉马努金的伯乐戈弗雷·哈罗德·哈代，不是写小说的那个哈代。
据说他在某次演讲中写下一个数学公式，自信地宣称：“这是显然的。”随后他意识到这个数学公式似乎并不那么显而易见，开始陷入沉思。他一边思索一边踱步，渐渐走出演讲厅。二十分钟过去，就在人们以为哈代一去不复返的时候，他笑着走了回来，对着听众们坚定地说：“是的，确实很显然！”
弗里德曼老脸微红，幸亏他肤色深，看不太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又从打印资料中抽出几页：“徐，你在论文第2章第6节关于代数簇上同调群的分解论证中，引用了格罗滕迪克的标准猜想作为前提，但根据我掌握的最新研究进展，该猜想尚未得到证明，你如何确保你的论证在此类情形下的有效性？”
这个问题显然比刚才那个“显而易见”要尖锐得多，直指论证的根基是否稳固。
就连那些刚才还在困惑的非数学专业记者，也从弗里德曼严肃的语气中感受到了问题的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徐生洲身上。
徐生洲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很简单，耶鲁大学的Sam Raskin教授已经为我确保了。”
弗里德曼一愣神：“Raskin已经证明了标准猜想？”
不是，数学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人通知我？
我是住在世界遗忘之地吗？
徐生洲摇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他2023年发表在J. Am. Math. Soc.上那篇关于几何朗兰兹猜想的论文，恰好可以证明在某些特殊情形下标准猜想成立。而我在论文中论述的情形，又恰好可以被他所覆盖。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在文中引用了该文献。——弗里德曼先生，我不知道您所掌握的‘最新研究进展’有多新，但是阅读论文，引用的参考文献还是要看的。”
戴文超闻言迅速翻到论文第2章第6节的参考文献部分，果然，Sam Raskin那篇J. Am. Math. Soc.的文章赫然在列，标注得清清楚楚。
弗里德曼紧紧攥着那几页打印资料，指节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声音终究不如之前那般底气十足：“就算覆盖了你论述的情形，你也应该加以验证和说明。毕竟解决霍奇猜想是一项宏伟的工程，任何一块基石出现松动，都可能导致整栋大厦的轰然崩塌！”
徐生洲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谢谢弗里德曼先生的提醒！其实从动笔开始，我就深知解决霍奇猜想有多艰巨，征途漫漫，孤身独行，既然无法确定脚下是坚石还是流沙，那就只能把所有走过的路面全都探查一遍。你说的情形，我自然是验证了的。——其实不只是标准猜想，我论文中每一处引用别人成果的地方，都经过我的勘验，明确适用范围，并确保它完全落在范围内，不存在无依据的 extrapolation。不然我也不敢把它拿出来，接受全世界数学家的检阅。”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只是这些验证工作，都属于细枝末节的题外话，总不能在解决霍奇猜想的主论文里，挤出数百页的篇幅，把所有引用结论的验证过程全写进去吧？不然这篇论文就不是四百多页，得翻上一倍都不止，得有人批评我行文拖沓冗余了。而且我觉得能翻阅Acta. Math.论文的学者，都应该具有相应的洞察力和知识储备，根本不需要多费口舌。弗里德曼先生，您觉得呢？”
不是哥们，你在阴阳谁呢？
台上台下一多半的人脸都绿了、
被认为不配翻阅Acta. Math.论文的弗里德曼也见识到天才青年数学家的锐气，半晌才重新开口：“那我们再来看下一个问题，你在第41页构造的上同调类等价性证明，其中用到的上同调群分层映射，是否存在边界条件定义不严谨的问题？”
徐生洲泰然地坐在沙发上：“当然不存在。我有一简一繁两种方法来证明这个问题。”
弗里德曼问道：“一简一繁？复杂的会有多复杂？”
徐生洲伸手拿起一支马克笔，侧身对着白榜：“我可以现在写给你看，大概需要五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