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简单的会有多简单？”
“我只需要告诉你五个字：别人证明过。”徐生洲放下手里的笔，“而且我至少在5种不同的数学期刊上，看到多名数学爱好者用不同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以至于我觉得它已经变成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或者检验能力的课后习题，根本不用征引文献。”
怎么。
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一个问题，在众目睽睽之下问了出来呢？
很显然，弗里德曼离开学术界太久了。尽管他前半生在数学界声名赫赫，尽管他始终不能忘情于霍奇猜想，但从他为企业工作开始，数学研究就已经变成了他的业务爱好。
用你的业余爱好，去挑战别人吃饭的本事？
不是每个人都是爱因斯坦。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徐生洲一样有系统大爷加持。
弗里德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低头翻看手里论文，半天才问出下一个问题。徐生洲依旧言简意赅，一语切中要害，然后将其归咎于弗里德曼对于较为常规但稍显复杂的推理过程缺乏敏锐的直觉。
换句话说。
就是廉颇老矣，不复当年之勇。
就这样，每个问题问出来，徐生洲往往三言两语就把问题消解干净，然后把根源归结为弗里德曼的个人原因。弗里德曼不但没找到论文里的致命漏洞，反倒处处落了下风，额头悄悄沁出汗珠，手里那叠打印纸也被捏得发皱。
台下的人就像看神仙打架。
虽然不清楚两人是如何刀来剑往的，但战线不会骗人，弗里德曼的神态也很难作伪。
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论文第107页的问题再次被提及，就是徐生洲采用“神之一手”，避开高维空间因可能出现的奇点而导致形态突然崩塌问题的地方。
只不过这次提问的是弗里德曼。
他老人家也是扫落之前的颓唐，努力振作起精神，语气笃定地说道：“徐，我觉得你在这里误入了歧途。”
徐生洲好整以暇：“弗里德曼先生何出此言？”
弗里德曼从他的iPad中调出一个PPT，将其投屏到后面的大屏幕上：“假如霍奇猜想是对面的山峰，现在经由你的努力，我们已经到了山脚下，只要跨过眼前这道山涧，就可以简单便捷的直达山顶。在这里，你选择了退缩！”
徐生洲看了几眼PPT，然后问道：“你打算怎么跨越山涧？要知道这道山涧正是解决霍奇猜想最大的拦路虎。”
弗里德曼道：“我觉得作为一名真正的数学家，我们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如何跨越山涧、去登上前人未登顶的山峰，更要想着如何填平它，让后来者无需再翻越陡峭的山涧。”
徐生洲摇摇头：“我尝试过，这道山涧非常险峻，至少凭借我的能力和手段，暂时无法填平，只能九曲迂回，尽量绕开。而且我觉得，只要能走出一条新路，顺利抵达对面，倒也不必非要大动干戈填平整条山涧。就像英吉利海峡，既然不能搭座桥沟通两国，从海底挖个隧道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弗里德曼痛心疾首：“不、不，徐，你错了！数学伟大之处，从来不在于解决某个伟大猜想，而是在解决伟大猜想途中所创造的工具、所赋予的勇气和人类智力所能达到的边界！霍奇猜想也是如此。你看到了险峻的山涧，发现了自己的能力和手段有限，正是整个证明过程中最具价值的地方。但是你退缩了，找了条小路，搭了根轻巧的绳索，晃悠悠地越过了山涧，爬上了山顶，却留下深渊依旧。以后的后来者追随你的脚步，却再也无法看清山涧的深度，更无法去填平它。”
说到此处，弗里德曼声音有些苍凉悲怆：“徐，你用技巧杀死了霍奇猜想！霍奇猜想死了，数学也死了！”
徐生洲语气依然平和：“弗里德曼先生，你有你的梦想，我尊重你的梦想，但我也有我的追求。就像面前这道山涧，如果现在过不去，只能迂回走别的小路，我乐意先走过去，爬上山巅欣赏景色，回过头再想办法解决山涧问题。总不能因为一道山涧，就拦住前路无限的风景！”
但他知道，这是两种思维和方法的对立，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以，系统大爷的任务注定是很难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