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张安平的意思,徐生洲肯定会当场拒绝。
管你是大师兄,还是副校长!
——我还是关门弟子、正校长呢!
但这是恩师成老爷子的意见,意味着托付和责任,无关权力与职位,徐生洲就得好好思量一番。哪怕是拒绝,也要先跟成老爷子打个电话说清原因。
于是他说道:“你这提议有些仓促,且容我考虑考虑。”
张安平也不急在这一时:“那你慢慢考虑,最近两周给我答复就行。对了,你对咱们数院的院长有什么建议人选?”
时至今日,徐生洲虽然还没有登上王座,但学术地位已经无可撼动,话语权也与之俱增。在师大数院不敢说一言九鼎、一言而决,但要说举足轻重,绝对不是过誉。像谁当院长这种大事,确实需要事先征求他的意见。
徐生洲反问道:“有什么推荐人选吗?”
张安平道:“没有。现在还在征求意见阶段。”
徐生洲又问:“那学校、院里对下届院长从本校还是外校产生,是否有倾向性意见?”
张安平回答道:“暂时也没有。”
徐生洲态度很明确:“那如果让我提建议,我的意见是从外校引进个年富力强的院士过来当院长。”
张安平沉吟片刻开口道:“现在国内数学院士就那么多,年富力强的更是少之又少,而且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恐怕未必好找。”
徐生洲退一步:“那就找五十岁左右的院士增选候选人!再找不着,那就找四十岁左右的杰青或长江。我们民办院校都能请得到菲尔兹奖得主,我不信师大数院这么硬的招牌,普天之下找不到几个愿意来的长江、杰青!”
张安平稍稍犹豫:“你为什么倾向于从外校引进?”
徐生洲冷笑了数声:“不是我倾向于从外校引进,而是这么多年、从上到下一直倾向于在本校产生,以至于形成思维惯式吧?遥想数年前我刚进大学的时候,学校号称要面向全球招募二级学院院长,当时我们都很憧憬,觉得就算请不到诺贝尔奖、图灵奖得主,总也能招来几位欧美名校的教授、国内高校的院士吧?结果呢,最后选出来的几位院长全都是本校产生,还都是拿不出点像样学术成果的那种!”
翟琴丽一直在边上保持沉默,此时听到徐生洲的气话,莫名想起《大决战》里的那句经典台词:徐州乃南京门户,应该派一员虎将来守,最不济也应该派只狗,没想到最后让一只猪来守!
张安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徐生洲继续说道:“当然,我不是说本校产生的就不好。相反,本校产生的院长,对院里感情深、情况熟、基础好、上手快,很多都像张师兄一样做得非常出色。只是,”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就像这冬天的屋里,虽然暖和舒服,那也要隔三差五开开窗,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才会有活力,才不会沉闷得像一潭死水。”
张安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把你的意见带回去。”
徐生洲靠在窗沿上,双手插兜神色平淡:“我的意见未必有道理,也未必正确,只是一家之言。咱们师大数院底子厚,缺的从来不是基础,缺的是打破旧格局的勇气。我是希望数院能越来越好,别困在原来的圈子里止步不前,让严先生、成先生等前辈,还有考进数院的那些年轻人失望。”
衡平暗暗给徐生洲竖了个大拇哥。
作为数院教职工,谁不希望学院越来越好?谁不希望院长是个年富力强的院士或前途无量的杰青?谁特么愿意跟着个浑身老人味的学术混子、官场油子天天搞内耗!
但当着张安平的面敢这么说的,除了严、成两位院士,估计也就徐生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