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洲听完反倒乐了:“果然是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有精神病的!”
石新科道:“对啊,大家都怕。毕竟钱是学校的,命是自己的,没必要惹自己一身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装聋作哑,假装没有这么一回事儿。碰巧此次年终考核全员大起底,才又把他捞了出来。”
徐生洲冷哼数声:“怕是有人担心以后事发被追责,才趁着这次考核,把问题抖搂出来吧?”说完又吩咐道,“新科,你去人事处把这个人的资料调出来给我看看。既然问题已经暴露,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耗着。”
石新科连忙应声。
很快何兴华就带着一盒人事档案来到校长办公室。
估计他之前接到石新科的电话,就开始准备相关材料。
何兴华从档案盒里拿出一叠泛黄的材料递了过来:“孟飞的材料都在这里。大部分都是十多年前入职时候的旧档案,还有当年请病假的一些资料。这些年他没评过职称、没申请过项目,也就没什么新增内容。”
徐生洲接过材料慢慢翻看了起来,在翻到孟飞的精神病诊断证明书时,目光忽然一凝:“这份诊断证明书是——”
何兴华连忙解释道:“这就是孟飞请病假时提供的。当时我还是人事处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此前从没遇到过类似事情,深感兹事体大,而且孟飞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无理占三分、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为谨慎起见,就让他把诊断证明书、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鉴定书原件留下,还让他写了假条。——假条应该就在后面!”
徐生洲皱着眉头看完诊断证明书,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没有后续复诊的相关记录,抬头看向何兴华:“这么多年,学校就没联系过他本人,也没要求他做复查吗?”
何兴华苦笑着回答道:“怎么没联系过!刚批假那两年还年年找,要么是联系不上人,要么联系上就被他臭骂一顿。他家里人说他病情一直没好转,没法回来工作。后来时间久了,大家也就都没再跟进了。”
徐生洲眉头皱得更紧:“瞧他这推诿扯皮劲儿,还能跳脚骂人,怎么感觉不像是个精神病患者?”
何兴华搓了搓手,有些无奈地说:“其实我也有这个怀疑,因为很多人在校外碰到过他,感觉他非常正常,完全不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样子。但我也咨询过律师,像孟飞这样有精神病,并未达到对自身或他人构成直接威胁的程度,单位无权直接决定送员工去医院住院或鉴定。加上领导都拍板说按病假走,我们人事处也就没法再说什么。”
徐生洲也觉得挠头。
直接辞退,孟飞肯定会故技重施,搞堵门、拉横幅那一套,对学校造成负面影响。
而且这家伙明显就是个滚刀肉,如果仗着精神病,给徐生洲来两耳刮子,对他来说,有精神病这个护身符,自然百无禁忌,报警也只能和稀泥。对于徐生洲来说,那可就是跌了大面子,会成为学界笑话的。
就跟挨了掌掴的阎某某一样。
瓷器不跟瓦片碰!
关键是,哪怕怀疑他装病,还不能强制送去医院鉴定!
卡bug了算是。
可这种人不解决,考核的意义是什么?
对其他人来说,既不公平,也会助长不正之风。
徐生洲觉得老虎吃天——不知从哪儿下口。
忽然他脑袋里灵光一闪,对何兴华、石新科说道:“你们到隔壁会议室稍坐一下,我来找人咨询一下专业意见,看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何兴华和石新科起身离开后,徐生洲先打开翟博士不知道的神秘知网,搜索法医学、临床医学、精神病学等期刊上常见的病例报告,文章一般都很短小,半页纸一页纸的样子。然后他对照论文格式,在word文档里熟练地写道:
《因偏执型精神障碍而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一例报告》
摘要:患者,男性,39岁,学校在职教职工,2015年6月自诉长期持续妄想入院,患者发病前……
关键词:偏执型精神障碍;鉴别诊断;病例报告;中国
作者直接写上主治医师的名字。
正文部分则照抄诊断证明书、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鉴定书,并适当加以修改,使之符合论文的体例。对于经常写论文的老司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二十分钟后,一篇像模像样的论文新鲜出炉。
徐生洲用“初级超凡卓绝的学术眼光”扫过去,只见满纸都闪烁着醒目的红色,提示其中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重灾区是病例部分,系统大爷明确标示“纯属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