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数学的，能有什么坏心眼！
何况徐生洲说得合情合理。
黎昌和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如此甚好！我们震旦大学数学学院的师生，早就盼着能得到你这样的顶尖学者指导。相信通过交流，他们一定收获满满。”
徐生洲心道，他们能不能有收获，要各凭造化，但自己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在来之前，他早已通过震旦数院网站、古狗Scholar、MathSciNet等各种途径，把他们院里有潜力的青年人才摸了个遍，并大致圈定了引进目标。现在问题只有一个：羊毛到底要怎么薅？
是一次性全部梭哈，直接带走选定的那1位杰青、3位优青/海优？
还是钝刀子割肉，今天带走1位优青，明天带走1位杰青，后天带走1位海优？
两种方式各有利弊。
前者是见效快，但败人品。
别人好心好意邀请你来参加论文答辩、给师生作报告，你倒好，就跟鬼子进村似的连吃带拿，最后连人家的锅都给砸了。你还是人吗？
很可能从此以后，就被震旦数院列为“不受欢迎的人”，彻底断绝学术交流。
至于后者，虽然是小步慢跑，不至于一下子把关系搞僵，但时间拖得久了，难保不会夜长梦多。一旦震旦那边反应过来提早设防，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
徐生洲正暗自琢磨，黎昌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徐你还是第一次担任答辩委员吧？”
徐生洲很诚实：“是啊！去年这个时候，我还个等待答辩的博士生。都是母校抬爱，加上黎老师看重，我才有机会担任这个答辩委员。其实我心中还是挺诚惶诚恐的。”
黎昌和以过来人的身份谆谆教诲道：“当答辩委员还是很简单的，首先就是学术水平要高，指出的问题得是问题，要让人心服口服，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这一点，小徐你肯定没问题。放眼全球数学界，特别是代数几何领域，你的水平是首屈一指的，早已得到大家的公认。”
徐生洲谦逊地说道：“黎老师过奖了！我不过是在研究的道理上多走几步，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琢磨透，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今天来这儿，其实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见见这些优秀的同龄人，看看当下新鲜的研究方向，顺便向学院的各位老师们讨教。”
黎昌和对徐生洲的态度很满意：“国内数学界能值得你讨教的老师已经不多了！但是，答辩既是做学问，也不单纯是学问，所以第二点就是要公平客观，别带着偏见看人，更不能为了抬高自己而贬低学生的工作。特别的是，要把学生们的工作放在整个大环境里来审视！”
这时，众人已经走到车边。
彭立夏很懂事地打开车门，让黎昌和、徐生洲坐在后排，自己轻车熟路地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等车启动之后，徐生洲才隐约get到黎昌和的点：“您老说的大环境，是指？”
黎昌和慢悠悠地开口道：“就是我们谈论学者的水平，既要把他放到整个学术发展史里审视，也要把他放在他成长的时代和环境中分析。比如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国刚刚开始培养博士生的时候，虽然很多博导都曾是学界巨擘，但因为各种原因，研究停滞了几十年，也与外界隔绝了几十年。至于那个时候的博士生，尽管天资聪慧、自律过人，在那种波谲云诡的大时代里仍然坚持学习，依赖简单的教科书去探索科学真谛，但他们知识基础的薄弱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的博士学位论文，放在同时代的学术标准下看，确实不算出色，甚至可能有些粗糙。可要是放在那个国内特殊的时代背景里，那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果了！”
徐生洲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黎老师说得对！近四十年，我国的数学虽然一直在赶超，但距离世界顶尖水平依然还有一定的差距，我们不能责全求备。”
黎昌和笑了笑，接着说道：“就是这个道理！如今虽然获取知识的渠道多了，但学生们的心思也杂了。很多人从读研开始，就想着以后买车买房、赚钱娶媳妇的事儿，就想着怎么把学到的知识、写出来的论文变现。在这种大环境下，他们能静下心来做学问、取得一些成果，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我们当答辩委员的时候，要体恤他们的处境，给年轻人多留点信心，也是给我们数学界多留点种子。”
徐生洲暗自发笑。
果然，自己“徐一问”的凶名还是传到了震旦。
等待答辩的武柏铭不好出面，只能请自己的导师代为说项，请求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徐生洲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顺势点点头：“黎老师您说得对，做答辩委员确实既要考虑学术高下，又要考虑学术以外的各种因素。就比如代数几何领域，咱们国家研究起步晚，在黎老师和白院士等前辈的大力推动下艰难起步，但是底子薄、研究人员少，确实需要大量有生力量加入，才能量变引起质变！”
黎昌和听了这话，很是高兴：“你作为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更要发挥带头作用。当然，即将答辩的小武也很不错，人聪明，基础扎实，想法也大胆，成果都拿得出手。毕业后准备留在本校做博士后。你以后可要多加提携！”
徐生洲心想，武柏铭是你的得意弟子，大腿比谁都粗，哪里需要我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