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洲先是笑了笑:“我觉得,武柏铭同学的博士学位论文体现了相当的创新,具有一定的独到之处。我没有什么问题,只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即便答辩秘书与黎昌和坐在对角,此刻也能听到他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武柏铭态度愈发恭谨:“徐神您请讲!”
徐生洲打开论文的某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半页不等式放缩的补充过程:“论文的26页,你用的是传统的切比雪夫型估计,换一个加权筛的构造。在这里,我建议用伯恩斯坦不等式进行上界估计,换一组权重来调整余项的阶。”
武柏铭对自己的论文了如指掌:“可是伯恩斯坦不等式要求独立随机变量有界,而且需要利用方差与界共同构造指数型尾界——”
徐生洲随意地说道:“那你就证明它有界。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不用费什么事。”
至于徐生洲认为的“显而易见”,与普通人认为的“显而易见”是否是同一个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武柏铭硬着头皮点点头:“好的。”
没想到徐生洲又接着说道:“论文的29页,你对光滑四维射影代数簇的分类讨论,其实可以按照连通的拓扑性质和欧拉示性数重新划分框架。你原来的分法太符合直观,而不太符合其内在禀赋。”
武柏铭听得后背已经微微出汗,连忙应声:“是、是,谢谢徐神指点。”
黎昌和忍不住质疑道:“可是小徐,你这么分类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显摆你知识广博?
又或者,纯粹是秀存在感?
徐生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分类的意义,在于梳理清楚不同结构之间的映射关系,在原来的框架下,很多潜在的共通性被掩盖了。通过重新分类讨论,再加上前面改进的上界估计,应该能将m的结果优化到26左右。”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
就在几分钟前,武柏铭还自信满满地声称自己得出的33接近于最佳。
转眼之间,徐生洲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出两处修改意见,就把33改进为26。
这种操作简直堪称神乎其技!
武柏铭握着翻页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脑海里却顺着徐生洲的思路快速推演,算到一半就猛地抬起来,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的光芒:“真……真的能推出来!调整权重之后,余项直接降了三阶,加上重新分类消去了交叉项,真的能到26!”
在座都是浸淫数学领域多年的专家,自然清楚从33优化到26意味着什么。
他们更知道必须对整个问题的核心脉络有着远超当前研究水平的通透理解,才能一眼看出症结在哪里、优化空间在何处。
黎昌和张大嘴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徐生洲很明白自己今天要扮演什么角色。他合起论文,抬眼看向答辩主席:“当然,刚才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建议,不改也不影响这篇论文的水平。而且,改进是完全基于武柏铭同学之前的研究,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探索确实很有价值。”
兰自馥皱着眉头问道:“你刚才不是预估18才是最佳吗?”
徐生洲点点头:“我确实预估18是最佳。但要逼近18,除了基于武柏铭同学现有的研究,还要另辟蹊径。不如这个问题就留给武柏铭同学,作为他博士毕业后继续研究的新方向吧!”
兰自馥也不敢再乱说话。
徐生洲刚刚只是随口提点了两句,就把结果优化到26,万一逼得徐生洲直接放大招,当场写出18的证明过程,都不用武柏铭动手,他导师黎昌和就能让他在震旦数院做不了人!
林晏此时顿了顿拐杖:“小武不错。”
算是给答辩会定了音。
然后他老人家看向徐生洲,又接着说道:“小徐更不错!怪不得他们都叫你‘徐神’,原来是真的神,是真真正正的数学之神!小徐啊,我老林就倚老卖老,请你帮个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吓得徐生洲赶紧站起来:“您老也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帮得上,一定尽力。”
林晏笑着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小武你也看到了,人聪明,也勤奋努力,关键是对学术很热爱,所以毕业后我们准备让他留校工作。可是他还年轻,还有不小的成长空间,现在就让他分心做些琐事未免浪费人才,但真正能指点他、不让他走弯路的人实在不多。所以我的想法是,接下来几年里,你帮我们带一下小武。”
徐生洲有些踌躇。
带?
是怎么个带法?
把他当成博士后?还是当成合作伙伴?又或者是白帝城托孤的那种?
而且他最近各种琐事牵扯,实在分身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