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州大学回到留美数学研究中心之后，申树安便有些神思不属。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浮生半日闲的时候，他就像所有准备辞职下海的人一样，忍不住在心里再三掂量：在留美的优点是什么？去神州大学的好处是什么？舍留美而取神大的得失又是什么？将来的自己会不会因为现在的选择而后悔？
他在犹豫。
他在权衡。
很快，留美数学研究中心的人都发现了申树安的异常，在尚青守口如瓶的情况下，大家的猜测就像是脑洞大赛：“申主任最近在研究什么重大学术问题？感觉他吃饭都在走神，有时候叫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会不会是在打磨申请青A的本子？”
“我看不像！你看他愁眉不展丁香暗结的样子，感觉像是有了心上人？”
“咦？申主任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所以他才惆怅啊！要是男未婚女未嫁，他现在应该带着甜蜜的微笑天天追着人跑了，哪还会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墙发呆。说起来申主任的夫人还是咱们圈子里的才女，结婚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呢？”
等到众人已经在风传申树安和小三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的时候，邱欣东从回南天凶猛的大湾区，飞回春暖花开的京城小住，就像狮子定期巡视自己的领地。
申树安知道，自己要想顺顺利利去神州大学，又不至于和邱欣东闹得太僵，以至于在华人数学圈都无容身之地，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趁着现在，当面和邱欣东说清楚，并征得他的同意。
可这话该怎么说呢？
说我想追逐梦想，不愿再在琐碎的行政事务中消磨掉最后的科研热情？
说我想趁着年轻，静下心来做点更有意义、更能让人记住的工作？
说我想跳出舒适区，南下重新开辟一片天地？
申树安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开场白，都觉得理由苍白无力。
留美数学研究中心依托全国最好的理工名校，学术平台资源充足，学术氛围开放活跃，换谁来看都是握着一手好牌的好位置，怎么说都不像是需要“从头再来”的处境。
你说你不想做琐碎的行政事务？
OK，那就辞掉行政职务。
你说你想做有价值的研究工作？
OK，留美校园完全容得下一张安静的课桌，让你做全国最顶尖、最优秀的研究。
所以，任何听上去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这里都像是轻飘飘的借口，反倒显得自己欲盖弥彰。
其实根本原因就是一个，邱欣东老了，虽然还能指导学生做研究，但距离世界学术前沿已经越来越远，渐渐力不从心。就像男子百米赛跑，他能指导你跑进10.25秒，甚至是10.15秒，达到国际级运动健将标准。但要让你跑进10.05秒，却力有未逮。更不用说跑进10秒以内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跑进9.9秒，在国际大赛中就几乎没有夺冠的可能。
不是冠军，那么第二名与第十名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无非都是陪衬而已。
就在申树安犹豫徘徊的，神州大学却在长江以南捷报频传。
今天，挖了震旦数院的优青甘健行。
过几天，又挖了之江数院的杰青文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