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漂亮国之前,徐生洲还要去趟京城。
此次北上,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本学期的课程结掉。
春节学期开设的这门专题课,对徐生洲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就是如何让物理专业的人学会自己的数学工具、如何让数学专业的人理解自己的物理思想。因为此前没有正式开过课,无法从课堂上看出具体成效,唯一直观的印象是,听课的人从开始时的满满一屋子,变成只能勉强坐满前三排。
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徐生洲也借此机会听听大家的意见,顺便完善一下已经完成初稿的《从热力学到空间遍历理论》。
下高铁出站的时候,徐生洲除了看到衡平、卢嘉阳,再次发现张安平的身影。担任了近半年的校领导,他身上的学者气息明显变得斑驳起来,从衣着、发型再到步态、语气,都更像一个学校管理者。他在学习,他在遵从,他也在变换。
徐生洲笑着打招呼道:“张校长?真是好久不见。今天是什么香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安平有些幽怨:“我不来能行吗?听说某人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见异思迁,准备从数学转向物理,甚至还要发PRL?”
徐生洲忍不住哈哈大笑:“都是学术研究,怎么能叫见异思迁呢?再说,数学物理本来就不分家,你看中科院是不是数学、物理在一个学部?你看阿基米德、牛顿、高斯、欧拉,是不是都是一手数学一手物理?”
张安平道:“我是怕你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从此一去不复返!”
徐生洲摇了摇头:“那不会!我毕竟是个数学专业博士。”
张安平更慌了:“那你还是个计算机专业学士呢!”
徐生洲一时语塞,随即反应过来:“不管我有多少个学位,那都是咱们师大颁发的,根在这儿,肉烂在锅里。张校长又何必杞人忧天?”
张安平却道:“我这可不是瞎操心!你说说看,最近这半年你在数学研究上取得了什么成果?”
徐生洲侧头想了片刻。
在arXiv上挂了好几篇文章?
好像都是偏物理方向的。
写了本《从热力学到空间遍历理论》?
好像也是偏物理方向的。
主持了远阿贝尔几何研讨班?
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还没有攒到能发表的程度。
几秒钟后,他终于想到一个重量级成果:“我在Science上发表了一篇文章!”
——就是去年年底、今年年初,Science编辑部就解决霍奇猜想向徐生洲约稿,徐生洲应邀写的一篇专稿。今年2月,顺利发表在了Science的新闻聚焦(News focus)栏目。
张安平哂笑道:“黔驴技穷了吧?连炒冷饭的新闻报道都拿来凑数。要知道在去年和前年,你可是笔耕不辍,每年都发表两三篇‘四大’的。虽然今年也发表了两篇Acta. Math.,但一篇是霍奇猜想、一篇是奇点解消问题,都是去年取得的成果。你还敢说你不是懈怠了?”
徐生洲愣了一下。
莫非这半年我真的是懈怠了?
张安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催你发论文的,你能沉下心打通数学物理,这是大好事,我也很支持。但是数学的主责主业不能丢!特别是你现在正处于学术黄金期,师大数学在你的带动下,也开始逐步复苏。你这突然转向,真如同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徐生洲心中一暖,抬头看向张安平,诚恳地说道:“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数学始终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次转向物理问题,本质上还是要用数学工具来解决物理问题,最终还是会回到数学上来,不会丢了主阵地。”
张安平闻言,紧绷的表情松了下来:“你明白就好!你这次趁着去漂亮国参加国际数学家大会,顺便去各大数学名校游学,既能开阔学术眼界,又能弥补你一直在国内成长,对国外学界不甚了解的缺点,确实是件好事。学校也非常支持青年学者走出去,我已经跟数院、财务处、外事办都说好了,就按公费出国办理,到时候记得留好票据,方便报销。”
徐生洲忍俊不禁:“我可是传说中的千亿富翁,神州大学账上趴着近百亿的现金,还用占公家的便宜?”
张安平很严肃地说道:“你有,那是你的。学校该给的待遇,那是学校的。你不缺这点钱,难道学校就缺?钱虽然不多,终归是学校的心意。再说了,大家都看在眼里,你给师大挣来的荣光,可不是这一点差旅费能衡量的。”
徐生洲见他说得认真,也不再矫情,笑着拱了拱手:“那就谢谢张校长,谢谢学校了。”
张安平第无数遍地问道:“师弟,你觉得你今年能拿到菲尔兹奖吗?”
现在已经是6月,距离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还有一个月,时不时还会有自媒体炒一下“徐生洲”“菲尔兹奖”的剩饭。话题热度虽然还有,但经过这几个月的消磨,其实大家都有些疲了、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