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印度老哥口音很重，说的是标准印式英语，比如把“t”发作“d”音、“r”发作“l”音，导致“time”听起来像“dime”、“very”听起来像“velly”。徐生洲费好大劲儿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估计谁也没想到在数学交流研讨中，居然会有人提出个学术八卦问题。
关键提问的还是个印度老哥。
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众所周知，三哥绝对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们一方面热情乐观、外向主动、随遇而安，另一方面则是好吹牛、没诚信，办事拖拉，没有时间观念，既自卑又自负，自我感觉良好，时刻充斥着蜜汁自信。他们一旦发起疯来，别说是蜥蜴，连霉菌女兵都不放过！
就问全世界哪个国家能做到？
对于三哥来说，拉马努金就是他们的“数学之神”，与圣雄甘地、诗人泰戈尔并称“印度之子”。你敢说拉马努金的不是？说不好就要落入舆论陷阱，几亿三哥网民分分钟冲烂你！
你敢谦虚几句，说自己比不上拉马努金？那好，从此“不如拉马努金”就是你永远揭不下来的标签。因为对于三哥来说，永远不知道“谦虚”“客套”是何物！
拉尔斯先生拿起话筒：“现在是学术讨论时间，请不要偏离主题，我们还是聚焦于数学问题本身。”
印度老哥却是毫不让步：“No、No、No！现在是自由提问环节（Free Q&A），flee，un-de-sdand？”
徐生洲站在讲台上，脸上笑意未减：“世界上的生物是多种多样的，每种生物都有它独特的生存之道。比如在大海中，蓝鲸作为地球上最大的动物，一次可以吞下500公斤的南极磷虾；在天空上，游隼是自然界俯冲速度最快的猛禽，总能远距离锁定猎物；在陆地上，老虎是百兽之王，面对野猪、鹿类等大中型猎物也能单独制服。但我们通常不会比较蓝鲸与猎隼的潜水能力，也不会比较猎隼与老虎的飞行能力。”
很显然，他并不想正面评价拉马努金。
如今，三哥在大英、加麻大等国的地位，不亚于老黑在大漂亮国的地位。特别是在硅谷，那帮精英分子像被三哥集体降了智，特别迷恋印度文化。比如大名鼎鼎的乔帮主，得了胰腺癌不想着找各大顶尖医疗机构手术治疗，却钟情于三哥的牛粪胶囊。再比如Facebook创始人兼CEO扎克伯格、Google创始人布林等，看完拉马努金传记电影《知无涯者（The Man Who Knew Infinity）》，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宣布联手成立一项新基金，以致敬和纪念拉马努金。
没办法，欧、米人就吃这一套！
眼下任何贬低三哥的言行，都有可能被视为政治不正确。像DNA双螺旋结构发现者、诺奖得主詹姆斯·沃森，就因为发表种族智商差异言论，先后被剥夺职务、撤销荣誉头衔。
徐生洲不认为自己比正白旗的沃森头更铁！
他的和稀泥却让提问的三哥大为不满：“No、No、No！你们都是来自东方的天才数学家，完全就是同一种生物。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回答？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拉马努金更厉害？”
徐生洲扶了扶话筒，语气依旧平和：“就算都是数学家，研究类型也有青蛙、蜘蛛、蚂蚁之分。正如你所说的，拉马努金先生是天才数学家，他仅凭直觉，不证明、不解释，一生写出4000条深奥的数学公式，让人感叹数学领域真有神的存在。在这一点上，我自愧不如。”
不等三哥喜上眉梢，徐生洲又接着说道：“但我的目标也不是作为一名天才数学家，而是要成为一名大数学家，凭借自己的努力，构建超越前人的理论和工具，切实解决困扰学界已久的问题，在数学领域不断标记人的存在。在这一点上，我自信应该比拉马努金先生稍胜一筹。至少，拉马努金先生在24岁的时候，写不出几百页篇幅的论文来。”
台下顿时一片掌声。
那位印度老哥犹自不服气：“拉马努金先生不是写不出，而是他不愿写！因为他随便写出的一条公式，都比你那几百页的论文更有价值！”
这番近乎胡搅蛮缠的狡辩，让不少旁听者皱起了眉头。
拉尔斯刚要开口打圆场，徐生洲却先摆了摆手，笑着接过话头：“你说的没错，拉马努金留下的公式里藏着太多惊艳的灵感，这么多年不断给各个领域的研究带来新启发，他的天赋确实值得所有人惊叹。只是评价数学贡献，从来不是看公式写得多简洁、灵感有多惊人，还要看这些成果能不能真正扎进数学的根基里，变成后来者都能踩着往上走的台阶。这一点应该没人会否认吧？”
那位印度老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主持人拉尔斯先生已经不会再给他机会，直接把下一个提问的机会让给了其他人。
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白人学者站起来：“徐教授，我看您在报告中提到，在空间遍历理论中引入了远阿贝尔几何的上同调构造，这个处理会不会让整个系统的不变量冗余？会不会影响最终结论的唯一性？”
徐生洲点点头，笑着给对方解释道：“这个担心非常合理，其实我在构建这套构造的时候也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远阿贝尔几何本身自带的层结构确实会额外衍生出一些附属不变量，但我们只需要通过伽罗瓦群的Galois上同调模对等价类做一次商，把那些由平凡变换生成的冗余项给商掉，就能把重复的不变量给去掉。至于唯一性的问题，我们可以用代数K-理论中的稳定性定理来做验证：只要我们在构造之初就固定远阿贝尔结构的亏格下界，最终得到的遍历不变量在同构意义下就是唯一的，不会因为构造路径的不同改变最终结论。”
之后又有几个青年学者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徐生洲都一一给出了清晰透彻的回答，每个回答都切中要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最后邓昱站起来：“徐神，我只问一个问题，当然也是在替整个数学界问这个问题。就是近期我们在arXiv上看到你发的好几篇文章，虽然运用的方法还是顶尖娴熟的数学工具，但处理的问题明显都是物理学的问题。我想问的是，该不会是你听从了威滕教授的建议，准备向物理学方向发展吧？”
所谓“威滕教授的建议”，就是他老人家之前的一句戏言，称徐生洲的空间遍历理论非常深刻，特别是对热力学与统计物理而言，将会带来一场全新的变革，很有可能因此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