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老爷子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我觉得？按理说，小徐是我的学生，我应该避嫌！”
竺德邻连忙摆手：“瞧您老这话说的，咱们学校还是您工作多年的单位呢！您老这是一手托两家！”
成老爷子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校长这么说，我就说个不成熟的想法，看看大家能不能接受。王实勘教授应该是1963年出生的吧？他在校工作这么多年，为人踏实诚恳，学术研究也作出了很好的成果。他2023年参选一次，2025年参选一次，2027年应该是最重要的一次，是非成败在此一举。成与不成，看投票结果，也看个人机遇，什么样的结果他应该都能接受，怪不得别人。但学校推与不推，直接关系到他有没有一搏的机会，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挡路，断了他的最后希望。”
竺德邻顿时大点其头：“成院士说的对！王实勘教授在学校勤勤恳恳耕耘几十年，成果明明白白摆在那，配得上这个推荐。”
成老爷子继续说道：“至于小徐，天赋高，成果硬，如果参选，也没人说得出二话。但26岁参选院士，确实有些惊世骇俗。小徐你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不差这两年，不如让出2027年这一次，既能彰显你的高风亮节，也能好好总结一下成果，申报国家科学技术奖励，争取2029年一击而中！小徐，这件事算是给我这个老头子一个面子，好不好？”
徐生洲知道，在成老爷子心目中，师大数院的团结和进步始终是最重要的。
王实勘年龄已经大了，在高手环伺、优中选优的院士增选中，他的学术成果并不算突出，甚至都没有最重要的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加持，当选的概率非常渺茫。但人总会抱有无谓的希望，就像“手机在震动”“有人在敲门”“女神喜欢我”之类的错觉，觉得概率虽小，终归不是0。
万一呢？
站在成老爷子的角度来看，徐生洲是稳上的，早几年晚几年关系不大；反倒是王实勘，已经卡在年龄的红线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不如让他放手一搏。上了，师大数院等于多了一名院士，绝对是重大利好。即便不上，也可以告慰王实勘多年的努力，对徐生洲之后的参选也影响不大。
作为师大数院的掌舵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但太考虑集体利益，往往就会忽略个体的喜怒哀乐，觉得个体都会、都应该、都心甘情愿为集体利益而奉献付出。
徐生洲笑了笑：“老师您太客气了。为了师大数院，2027年我可以不参选。”
——系统大爷的要求是未来3届，神州大学要有1名教职工或校友当选两院院士，算起来时间还算充裕，哪怕2029年参选也来得及！
竺德邻觉得此事终于能有个圆满的交待，不由大喜，马上说道：“还是徐教授识大体、顾大局！放心，学校知道你的牺牲。等到2029年，学校一定会全力支持你参选！”
徐生洲暗笑：等到2029年？
那时候你是不是校长还两说！
又焉知那时候就没有像王实勘一样需要插队、恳请徐生洲发扬风格的人选？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人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成老爷子也表态道：“小徐你肯退一步，我承你的情，学校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今天在座的都是见证。今年申请一级教授，明后年各种荣誉评选，什么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何梁何利奖、创新争先奖，都会尽量向你倾斜。2029年增选的时候，我就算拼尽老脸，也一定会帮你站台吆喝，把该做的工作都做到位！”
徐生洲欠了欠身，笑着开口：“谢谢老师关爱，也谢谢校长关照。我既然答应2027年不参选，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些荣誉，何况江南省那边也会给我们神州大学相关荣誉、头衔，就不用浪费母校这边宝贵的名额了，能给其他老师还是给其他老师吧！”
成老爷子沉默片刻：“江南省给的，是江南省；师大给的，算是师大。给你，你就拿着吧！”
说话间，车辆已经驶入师大校园，只见主路上方挂着醒目的大红横幅“热烈祝贺徐生洲教授荣获菲尔兹奖！”风一吹，横幅猎猎作响，在周围绿树、灰墙映照下更加鲜艳。
阳光明亮得近乎耀眼，因为天热，加上暑期，路上行人寥寥。不远处数院的那栋老楼，飞檐翘角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样子，楼前的两排悬铃木长得枝繁叶茂，把半个楼都遮在了绿荫里，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却不像是记忆里母校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