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说着说着差点吵起来，楚夔赶紧抬手压住：“各位各位，都先冷静一下。学校合并兹事体大，不是我能做主拍板的。我今天就是来替徐校长开个会，这事我回去后会原原本本向徐校长汇报。咱们今天先不聊这个问题。”
张大可赶紧表态：“那今天就先不聊，——不过楚主任，您跟徐校长汇报的时候，可一定要帮我们应天中医药职业学院美言几句。事成之后，老张必有重谢！”
周明启一脸嫌弃地说道：“就你那野鸡大专，让楚主任怎么帮你美言？草包抛光、屎上雕花吗？你看我们金陵软件职业技术大学，是国家示范性软件职业技术学院、国家软件与信息服务外包人才培养基地，妥妥的金字招牌。楚主任，相请不如偶遇，相逢就是有缘，不如今晚上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张大可气得跳脚：“周扒皮，你别在那里说漂亮话！谁不知道你们那学校勾结劳务中介，强制学生进厂，每天超长加班，还额外收取技能培训费，层层克扣实习薪资，把学生实习做成牟利生意？真是亏了先人了！我们学校虽然不咋地，但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周明启被揭了伤疤，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指着张大可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应天中医药能好到哪里去？你们开的中医养生体验班，怂恿学生拉老头老太太来听课，几千块钱一瓶的三无保健品往人怀里塞，骗人家的养老棺材本，你还有脸跟我扯良心？”
骂完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楚夔赶紧起身横在两人中间，死死按住周明启的肩膀，周围其他参会的院校负责人也连忙过来拉劝。好不容易把这几位情绪激动的校长劝开，楚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怕又闹起来，连忙说道：“诸位如果有合作意向，可以整理好相关材料，正式发公函到神州大学校长办公室。如果我们有合作意见，会和你们联系的！”
这些老狐狸都是人精，哪会听不出来楚夔是在打太极，依然不肯散去，围着楚夔你一言我一语，把别人的学校贬得一文不值，把自己的学校夸得天花乱坠，哪怕是快资不抵债的垃圾大专，也能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就盼着能被神州大学看上，好变现离场。
结果，这边民办高校的事情还没摆平，那边民办中小学、幼儿园又闻声凑过来，个个化身推销大师：
“楚主任，你们神州大学搞了附属中学，就没想过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完全可以在白下、钟山、下关等区收购兼并当地的民办中学，附属第二、第三中学搞起来嘛！”
“楚主任，你们神州大学都有了附属医院、附属中学，就不考虑搞个附属小学？”
“楚主任，你们神州大学年轻老师多，幼儿园绝对是刚需！我们百年嘉德幼稚园，是一家专注于幼儿教育、以标准化蒙特梭利教育为特色的教育连锁，硬件配套全是顶配。我们完全可以深度合作，在慕东创办一所高标准的旗舰幼儿园！”
女院长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穿Polo衫的胖子呛声道：“扯什么淡！你们学校前年才成立，也好意思腆着脸说百年？前不久你们园里保育员用热熔枪烫小朋友，网上到处删帖灭火，就是不给家长说法，当我们都忘了？楚主任别听她忽悠，我们阳光城堡幼儿园，办园十六年，口碑好得很，跟我们合作准没错！”
女院长推搡了那个胖子一把：“是，你们阳光城堡口碑好！员工揪拽学生耳朵，摔扔午睡小朋友，动不动就扇耳光、撞头、脚踹，被几百号家长堵门要说法的幼儿园是哪个？”
几句话又勾起双方的火气，原本好不容易消停一点的会议室瞬间又炸开了锅。你说我资质不全，我说你安全不达标，个个把对方黑历史抖搂得明明白白。
楚夔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想着如何突围，忽然人群中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楚主任，我们附中那个教改项目，马上要呈给徐校长过目，我想先跟你沟通一下，你看现在方便吗？”
闹哄哄的屋子瞬间静了大半，所有人齐齐回头望过去，就见神州大学附属中学校长赵琛站在门口。楚夔像是撞见救星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高声应道：“方便，当然方便！我正要找赵校长说这事，咱们出去聊。”说着他侧身挤开围在身边的人群，快步走出会议室，留下一票民办教育机构负责人在那里撕扯。
楚夔出来后，反手带上房门，一下隔开屋里的聒噪。他才长出一口气，抹了抹脑门上沁出的汗珠，对着赵琛连连拱手：“谢谢赵校长解围！我要是再在里面待十分钟，估计血压都得上来。”
赵琛呵呵笑了两声，往走廊无人的楼梯口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道：“我就是瞅着你在那里快顶不住了，特意过来救驾。没想到吧？咱们神州大学也有成为全场MVP的时候！”
楚夔边朝楼梯口走，边低声说道：“他们这些搞教育的，嘴上说的是科教兴国、百年树人，其实心里就是把教育当成一门生意。生意红火的时候一窝蜂涌进来，想捞笔大钱；生意萧条的时候又一股脑想跑路，急吼吼把手里的学校变现，哪管老师学生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