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琛从身上掏出烟,递一根给楚夔:“发现没?民办教育协会一帮人里,就我们校长是真心搞教育的,其他的全特么是投机倒把!”
楚夔拒绝了他的烟:“谢谢,不会。——以前我从社会婚恋生育变化就知道,教育的寒冬即将到来,民办教育更是首当其冲。参加这个会才发现,这寒冬比我预想的来得更早、冷得更厉害!我估计十年以后,今天会场里九成的人都得歇业改行!”
赵琛收起烟:“其实我也不会。——楚主任你说对了,论教育,他们是外行;论做生意,他们可个顶个都是好手,发觉风声不对,马上提桶跑路。我跟省内民办学校的校长们交流过,他们学校的资产基本上都是土地、教学楼、宿舍、食堂之类的不动产,账上存款和流动资金很少,由于没有财政兜底,流动资金高度依赖招生,一旦生源萎缩,资金链很容易断裂。”
楚夔笃定地说道:“生源萎缩已成定局!”
赵琛对此深有同感:“没错。生源一年比一年少,学费又不让随便涨,老师工资还得有增加,场内那些民办学校的账上存款和流动资金,全部加起来也未必有我们神州大学多,所以他们只能急着找接盘侠,看看能不能攀上神州大学这棵大树,把烫手山芋甩出去。”
楚夔靠在走廊扶手上:“我们学校不可能接盘!一方面是这些民办学校基本上都是负资产、烂摊子,办学水平不高,专业没有竞争力,接受或合并它们,有百害而无一利。另一方面,面对即将到来的寒冬,我们也要节约现金弹药,优化学校资源配置,才有可能迎来春天!”
赵琛半试探半调侃地问道:“那楚主任有没有后悔来我们这所民办院校?”
楚夔失笑地摇摇头,挺直腰板正色说道:“怎么会后悔?我来到神州大学之后获得的重视、机遇和薪酬,是去其他任何学校都比不了的。而且神州大学的前途非常光明。可以这么说,除非民办教育全军覆没,否则只要有一线生机,神州大学绝对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赵琛很意外:“楚主任对咱们学校这么看好?”
楚夔笑道:“与其说看好咱们学校,不如说看好咱们校长!民办高校最大的痛点,就是资金短缺、师资薄弱、硬件落后,而我们徐校长去正好能源源不断地给学校拉来巨额办学经费、引进全国乃至全球顶尖的优秀师资、短期内迅速推动学校升级改造,完美解决了民办高校的三大命脉难题。关键他还是最杰出的数学家,在注重学校效益的同时,也能够关注学术氛围的培养,从不放弃那些短期可能无法带来任何收益的中文、历史、考古、宗教等学科。”
赵琛觉得他说得有些深奥:“你的意思是?”
楚夔反问道:“不知你最近有没有听说,某民办科技大学负责人定下一条规矩,要求各院系要逐步自负盈亏、自己养活自己?”
赵琛点了点头:“我听说了,网上议论得很厉害,支持的、反对的都有。”
楚夔又问道:“那赵校长对此怎么看?”
赵琛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认真想了片刻才开口:“实话说,作为附中的校长,我能理解那个负责人的意思,真金白银投下去那么多,几年、十几年都不能收益,搁谁都心疼,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是反过来想,附中成立的头几年,需要一点点积累名声、一点点磨合教师队伍、一点点赢得家长和社会认可。如果一上来徐校长就给我划定红线,让我逐步自负盈亏、自己养活自己,我肯定每天吃不香睡不甜,眼睛一睁就想着怎么赚钱,那学校风气肯定不如现在清宁祥和、一心向学!”
楚夔忍不住拍了下扶手:“所以说,徐校长高明啊!大学的学科设置、人才培养以及学术研究,当然是要有价值的,但价值证明不等于短期变现,而且大学里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能用当期利润表衡量。比如数学、物理、中文、历史等基础文理学科,很难直接变现,让它们自负盈亏,不就等于逼着这些院系专业要么关门,要么八仙过海到处捞钱?”
赵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过来。咱们徐校长不一样,哪怕是短期内看不到收益的基础学科,还有附属中学、附属医院,他也愿意掏钱养着。这才是真正办大学的样子!”
楚夔颔首赞同:“徐校长曾说过,全校10年内不用考虑盈利的事,所有办学经费全部由他来募集,并争取在10年内让咱们学校的资金总额超过200亿,足以覆盖正常经费开支。而经过10年的涵养,他培育的生物系、数学系、医学院,还有附属中学、附属医院,实行盈利并不算困难!”
赵琛满怀信心地说道:“别的不敢说,但我敢保证,10年后附属中学一定能实行盈利!”
楚夔道:“就是这个道理。靠卖文凭、赚学生快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往后民办教育要想在漫长的寒冬里活下去,拼的就是办学质量、科研成果和学术口碑,徐校长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正确的方向上。咱们跟着这样的带头人干,根本不用担心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