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越见他不说话,也不接着说了,收回目光,低着头,轻轻地抠着手机的边边角角玩。
陆阔犹豫了一会儿,又开了口:“还好啊,我觉得你挺好的,咱俩就性格不一样,没必要这么比较。”
唐越笑了笑:“也许吧。”
两人又陷入到了沈默当中,偶尔听到外头传来树叶被晚风吹动的沙沙声,特别安静。
陆阔干坐了一会儿,又准备起身撤退,却突然听见唐越认真地叫自己:“陆阔。”
他一怔,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几年后的唐越在叫自己。几年后的唐越就是这么叫他的。两人谈了之后,他叫唐越的昵称一大堆,每天换着叫,唐越却除了偶尔开玩笑叫他“阔哥”和一些时候被他逼着瞎叫之外,通常都是连名带姓叫他,也不生疏,反而很好听。每一次唐越叫陆阔的名字,陆阔都觉得自己的名字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俩字。
陆阔盯着唐越看,等着他说话。
唐越却又不说了,也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我要说什么了。”
陆阔:“……”
今晚的唐越又说了谎。他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但知道自己不该说。他在那一个瞬间特别想告诉陆阔他喜欢陆阔,差一点点就说出口了。却就在那一个瞬间,唐越醒了过来。
被另一个男的喜欢,对陆阔来说,不可能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尤其是唐越猜陆阔多少也发现了点端倪,所以这段时间才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不和以前一样了。以前两人不熟,可相处得挺自在,偶尔还能一起说说笑,陆阔还和朋友一样凑过来闻他身上的味道,问他要买什么牌子的沐浴露洗发水。
唐越心想还是别说了,说完比现在更尴尬。他摆摆手:“我还有点晕,先睡了。”
说完,他就又躺了回去,闭着眼睛佯作睡觉。
陆阔却迟迟没有动,仍然看着他。
陆阔说不好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对的,但就在刚刚那一个瞬间,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也是一个挺没有根据的想法:他给那俩一模一样却待遇不同的玩偶熊找了个理由——是因为自己。唐越以前对那熊爱理不理,是因为那个时候有了自己,鬼才去抱那团人造填充物。现在唐越没有自己,所以只能抱那团人造填充物。
这个猜测其实挺莫名的,是突然冒出在他脑袋裏面的。
当年唐越就在陆阔眼裏是几乎完美的,这么多年过去,更是成了十全十美的一尊偶像,温柔,体贴,热心,开朗,善良,等等等,几乎全部都是褒义词堆砌上去。就算偶尔吵个小架,也能迅速和好,彼此都没说过重话,陆阔有次开玩笑还说去古代这就叫相敬如宾了。
他几乎没有想过,为什么唐越会是一个几乎完美的人。或者换句话说,为什么那样的唐越会爱上自己。当然他以前一向挺自信的,但仔细想想他所自信的那些优点好像对一心求安稳的唐越来说全部都是减分项吧……
陆阔轻轻地叫了一声:“唐越?”
过了好一会儿,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唐越低声应了一声:“嗯?”
陆阔温柔地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唐越几乎就要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了,他从陆阔的声音裏听出了很不一样的东西,和平时不一样……却和那晚陆阔去救他时一样。那个时候陆阔温柔地对他说:别看。
唐越翻过身去看着陆阔,看了一会儿,又坐起来,神色有几分疑惑,也有几分探究,像一只刚刚从森林裏误闯进城市的小鹿。
陆阔便朝这样的他微笑了起来,又温柔地问了一遍:“你刚才想说什么?”
唐越讶异地看着他。
陆阔缓缓地凑过去,目光从唐越的眼睛渐渐地往下移,落到了他的嘴唇上。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得彼此都很明白接下来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