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两个鬼子兵手忙脚乱脱衣服、脱裤子,把腰间的皮带接起来甩下去仍不够长,只好手拉手地趴下半坡才把又惊又怒的蚂蟥队长拉了上来。鬼子转身追寻到黄梁沟岔,那还有几个少年的踪影,仔细看去才发现沟岔中有个暗洞。原来,这暗洞是村民们以前挖矿留下的矿道,日子久了那矿洞坍陷埋没在荒草之中。这矿洞口小裏面大,七拐八弯能通到前岭,外人根本就不知道这洞裏的内情。鬼子这才明白过来,抬枪向裏面放了几枪,毫无反响,也不知此洞通向何处。蚂蟥队长看看那顶差点要了命的轿子,气的掏出手雷刚要炸了它,转眼想起了顶头上司天苍少佐临走时的叮嘱,忍气命令士兵:“巴嘎!取条大绳来,把轿子给我拖回去。”
几个年轻人从前岭钻出来,急急忙忙赶到石义村,见到了天长父母,妙石这才把如何去石柱峰寻马,如何被鬼子抓住,天长如何被带走的经过细述了一遍。天长妈一听,大喊一声“我的龙仔呀!”身子一晃不省了人事,大家手忙脚乱地抢救起来,好在兰花大嫂紧紧掐住她的人中,这才醒了过来。
此时,新娘子岳玫又难过地哭上了……她哪知道,更大的灾难即将袭来!オ
石柱峰据点新增了一个分队的伪军,修筑好防御工事的鬼子有了立足点,开始外出大肆抢掠,首个目标选定为龙尾坡的石义村。蚂蟥队长嚎叫着:“花媳妇,三姑、三姑的!”带着十几个日伪兵下了石柱峰。
石义村地处四龙山南分支山脉的一处山窝裏。村裏的房舍大多是石头和土胚混建而成,居住着十大院五十二户二百来口人。村内有株古槐,浓浓的大树之下耸立有一块丈余长的石屏,向阳那面条条石脉凸显好似下山猛虎,背阴那面片片石纹铺展却似展翅凤凰。听上辈人说,石屏是块生了根的连山石,任谁也休想搬动分毫。当年从洪洞迁移的先祖们看这石屏前虎后凤,阴阳合体,好似镇地之宝,加之周围荒地较多,即落脚此地成就了今天的家园。
石义村因石屏而得名,又因水而扬其“义”。
村内有深水、浅水井两眼,相距不足二十步却有着天壤之别。那深井五丈有余,上架辘轳挽有长绳铁链,绞桶水上来如甘霖般甜美;浅井仅有五尺来深,水味苦涩却涌流不断漫上井沿,流向池塘。
深井处盖有棚屋,棚墻内立有石碑,详细记载着掘井的史料。为打这眼深井,当年的石义村家家出资、户户扒丁,人畜上阵、全力旋井。没料想半年之中,屡旋屡塌、毫无进展。一日朗朗晴空,突有雷电击开二十步外一处青石,细观之竟有清水渗出,原来,是老天给指路了。村民们试着掘向深处,果然一眼泉水涌冒出来,那水清亮亮、甜丝丝、分外爽口。自打有了这眼深井甜水,那眼屡旋屡塌的浅井也水涌如泉,虽为苦水,却为村民们日常饮牲口、浇地、洗衣物带来方便。
深井掘成那年,时逢大旱。四周村子水源断绝,无处饮水,独石义村尚还有水。这是老天爷给轰开的甜水,村民们岂敢据为己有,族长一声令下按人头论碗供水,相邻村庄,特别是老弱之人也均水救急。旱灾过后,四乡民众纷纷捐资石义村于井臺处立起石碑,上刻:“水因人而给,人因水而德生”的讚誉之词。有风水先生夸曰:“背靠龙脉天赐**,怀抱虎凤地献奇宝,若人气得道,村运必定更旺!”这话让村民们听了非常地舒坦和自豪!不过,说归说,做归做,男女老少仍是日升而作、日落归家,过着平安祥和、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オ
黑红黑红的流云出现在东升的日头旁。
蚂蟥队长带着鬼子兵扑下龙尾坡时,恰恰被上山掏煤的马孝泉远远眊见。他扔下荆条箩筐急奔回村报起警来:“快跑啦!快跑啦!日本鬼子来啦!”村民们慌忙奔出家门四下躲藏,此时,枪声已在村头响起来。
天长的父母带着天玉去乡裏打听天长的下落,天麻麻亮就走了。在家的岳玫一听报警声起,急啦,刚刚嫁过来对村子周围环境还不熟悉,该往哪躲呀?正着急地无处落脚,兰花嫂一阵风似地闯进来,两手心裏搓把黑锅灰,上前就把岳玫红扑扑的脸蛋抹成了丑八怪。大嫂是过来人,心知这当兵的一来,准没好事,拉着岳玫就往外跑,还好,出门碰上了马孝泉,急忙相跟着钻进了长长的暗渠。
岳玫不明暗渠的情况,瞎摸着往裏爬去,慌裏慌张间手也擦破了,头也碰痛了,好容易爬到渠的深处,这才停了下来。
“孝泉,这裏能行吗?”岳玫担心地问道。
“能行,没事的,你知道天长哥给你的裘皮围脖哪来的吗,就是钻进这条暗渠逮着条狐貍给你做的!事急了,咱们只好躲进来冒冒险。”孝泉边说边往裏爬去。
“是吗!天长给我送的定亲围脖就是在这裏得到的!他能钻进来,那日本人也会钻进来,那咋办!”岳玫喜忧参半地说道。
“别害怕,这裏面黑咕隆咚的,小鬼子未必敢进来。再说,天长都敢钻这道暗渠,菩萨也会保佑咱平安的。你看,这裏多深啊!”兰花东一句、西一句地给岳玫说着打气的话,自己的心却像敲鼓似的静不下来。
孝泉停下了爬行,转身安慰地说道:“岳玫嫂子,你不用害怕。你俩都往前再挪挪,这个地方差不多了,我来给咱堵住后面这个弯口,小鬼子真要是摸进来了,我就把他砸死在这裏。对了,咱呆着也是呆着,我给你们讲讲天长抓狐貍的故事吧。”
兰花:“好好讲啊,可别又出鬼点子,吓着我俩。”
孝泉:“不会的,我第一次给新嫂子讲,还能瞎讲。抓狐貍那天,我们几个结拜弟兄正在村边的场地上练把式呢,嗥大爷一个劲地给我们练武加码,先是30个鲤鱼打挺,接着是50个蹲马击拳,又接着是60个飞腿踢山,后来又要霸王举山。
“孝泉,啥叫飞腿踢山,人还能踢得了山!那霸王举山,更不得了,你们又不是山神?”兰花不明白地问道。
“哈哈哈嫂子,你以为飞腿踢山是真的踢山啊,不是,是踢木桩子。霸王举山,那是看谁力气大,能把场上的石头碌碌抱起来,转几圈,那可是真功夫!”
“孝泉,你们谁把山举起来了?”岳玫也听得上劲了。孝泉的故事慢慢消除了她们刚才的紧张气氛。
“谁呀,我们的天长哥呗。就我的这身板也就板着那石头原地打几个圈。黑贵倒是能抱起来,走不了几步,就扔下了。天长厉害,抱起那碌碌,转了一大圈。好样的,把霸王给举起来了。”孝泉绘声绘色的叙述又引起一阵笑声。
“对了,我们正在高兴地叫好时,一条金黄色的狐貍来啦,它抬头看看我们,大尾巴一晃闪身就溜。天长哥看见了大喊一声:哪裏走!撒开步子就追,那狐貍不慌不忙钻入这长长的暗渠。我和黑贵、妙石、忽灵、天玉、马蛋、石锁、歪瓜一伙子赶紧堵住三个渠口,咱天长哥二话不说提着把镰斧跟着那狐貍钻进了渠道。追进来一看,哎。这裏面冒出来个美丽的姑娘在对着他笑,还招手让他过去喝茶。天长当时就楞住了,不对劲啊,我追狐貍怎么追出来个姑娘,他当时就晕乎了,正奇怪时,那姑娘立起身来,口喷雾气,人就扑向他的怀裏。要说天长哥真是个英雄,说时迟,那时快,一手护脸,一手举起镰斧,对着那道幻影就劈了下去,只听‘啪蚩’一声,削着了狐貍的前爪。这家伙哀号一声,瘸着一条腿转身奔向暗渠的另一出口,结果一头栽入我们埋设在洞口的荆篓之中,被我马孝泉眼疾手快一石头砸下去,要了那狐貍的命。”
兰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孝泉啊,孝泉,没想到你还挺会编鼓书,天长打狐貍的事居然都给编出神鬼来了。”
岳玫一边听着也笑了起来:“真是的,天长要遇到狐仙姑娘,早就不来娶我了。”
“对呀,天长当时对着狐仙姑娘喊了一句话,你知道是啥话吗?狐仙姑娘你比玉女差远了,气得那狐貍显回了原形,乖乖地交给天长一条黄橙橙的裘毛围脖。”孝泉口气非常认真地说道。
“别胡说,那条裘毛围脖是达林的父亲给整治出来的。人家是咱四村八乡的大能人,去过蒙古大草原,那黄橙橙毛茸茸的裘毛围脖漂亮极了,围脖毛尖上还带着点红红的颜色,显得可喜庆了。不信,回到村裏我拿给你们看看”岳玫认真地纠正了孝泉的说法。
“好我的岳玫嫂子,你啥都知道嘛。怪不得,有人问,天长,这狐貍毛送给谁呀?天长说,给我媳妇呗。那人又问了,媳妇是谁呀?他说:是玉女、演杨排风的岳玫。那人接着又问,哪,你要媳妇干甚呢?天长说,给我暖脚呀!把问话的人乐得说,小孩子家家,啥都懂,给你暖脚好啊,还是暖头好!”
“好你个孝泉,越说越走形了,跟你嫂子开起玩笑来了!”兰花边笑便张嘴训斥起来。
“马孝泉,你这嘴巴越来越大,舌头越来越长啦,一会出去,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岳玫也笑着骂起了来。
“叭、叭”外面传来的枪声,渠道裏面重新陷入紧张状态。
日本鬼子闯进村来,放肆地踢门砸窗、翻箱倒柜、搜缸倒盆,寻找粮食,驱赶牛羊,家家衣柜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老族长“好辫子”腿脚不利索,慌忙把老姑娘乱乱推走之后,只身躲藏到两个院落之间的一处夹墻之中。谁知,一只被鬼子追逐的公鸡飞进了夹墻,嘎嘎惊叫地扑到老人的藏身之处。面对几桿长枪,老族长毫无惧色地走出夹墻来到石屏前面。
蚂蟥队长看见抓来个白胡子老头,阴险地问道:“支那老头,粮食,什么地方的有?花姑娘,藏在哪裏?快快地说出来,咱们亲善、亲善的。”
粮食那是准备度荒、耕种的,一家老少都指着活命吶。姑娘,更是家家的贴心骨肉,怎能告诉这些“野兽”!老族长仰起了头,不屑一顾地说道:“短寿(该死的),要粮食没有,要吃屎,牛圈裏多的是。”
“老不死的支那猪!良心大大的坏了!”蚂蟥队长一挥手,一名獠牙裸露的鬼子兵突起一脚把老人踢倒在地,劈手扯住老人的辫子摔打起来,那鬼子兵围成一圈吼叫着助兴。
老族长被摔打的气冲脑门、怒火中烧,瞅住空挡双手抓住自己的辫子借势一个弹跳挣脱了鬼子的摔打,紧跟着双脚蹬直一前一后飞向鬼子的胸部,只听“啪、啪”两声,獠牙鬼子惨叫一声仰面摔倒,一口污血喷出、滚了几滚一命哀哉!老族长把全身的气愤集于两条腿上,踢的是又准又狠,小鬼子岂能不倒。
这突来的一幕惊得那群鬼子兵鸦鹊无声、呆在了那裏。蚂蟥队长没想到老人竟然如此神勇,低头瞄了瞄地上的尸体,这才大叫起来:老东西!死了、死了的。嚎叫声中,七八个鬼子端起刺刀扑向老人。
张嗥大爷手握辫子哈哈大笑道:“好,好,该死的东洋鬼,你爷爷杀了十二个洋鬼子啦,值啦!”他眼睛一瞪,转身朝着石屏直撞过去,枰然一声倒在那裏,大片的鲜血霎时溅满整个石屏。
蚂蟥队长气的嘴都哆嗦起来:“巴嘎,给我烧!”
石义村火光四起,一股股浓烟窜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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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孝泉才带着兰花和岳玫顺着暗渠爬到水沟的出口,出口顶上方骑卧着一座破旧的阁楼。三个人拉扯着翻身爬上阁楼,向村裏张望起来。
马大伯出现在村头的高坎之处,正拉开嗓门喊叫:“乡亲们,回来吧,日本鬼子爬走啰。”岳玫四外望去,只见乡亲们有从山后出来的,有从洞裏钻出来的,也有扒拉开地裏的玉米稭子钻出来的。
回到村裏的人赶紧把仍在燃烧的谷草扒拉开来,扑灭四处的余火。老族长的尸体已被抬到了一边,乱乱姑娘正趴在老人身上痛哭不止。岳玫噙着泪水回到自家小房一看,收藏在小衣柜裏的裘毛围脖被鬼子掠走了,她心裏不由酸痛起来,该死的小鬼子,咋枪走自己的定亲之物,这不生生地割断了自己和天长的情意!
此时,村西下院有人惨痛的哭喊起来,岳玫和兰花大嫂闻声赶了过去,却被那凄惨的景象吓了出来。原来会掐指头算八卦的瞎眼四奶,还有服持她的小须姑娘没来得及躲出去,被日本鬼子给糟踏死啦,赤裸裸的身子被捅了好几个血窟窿,那条炕席也浸成了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