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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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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吧。”花夏绕过安木,走到族长面前。

族长盯着她良久,“多谢。”

安木眉头皱成死结,知道拦不住,也便不徒劳去拦了。花夏找来刀,咬牙,割上自己的手腕。鲜血汩汩冒出,滴落在一堆不死草上。鲜血尽数被不死草吸食,不留一滴。安木眼见着花夏面色变白,拿过布带缠住她的伤口,不再让它流出血。

村中的人尽数被救活,族长又去田野间,用未浸血的不死草救活了央遗族的人。云花老太已死,央遗族人心本不坏,便都诚意道了歉。

由于长时劳累再加上失血,花夏躺在床上沈沈睡着。到她醒来,外面已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宛如平凡人间。央遗族的族人也留在了村中,和蒙双族人友好相处。

花夏醒来后,找到族长,首先说的话便是:“族长,蓝鸢是不是已经.......”

族长从没想过自己能躲掉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他看着花夏的眼睛,慢慢道:“她和云花老太,同归于尽了。身形神魂俱散,没有东西能救回来。”

花夏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安木及时扶住了她。他轻推开安木,转身慢慢出了屋子,一句话不说。安木看着心疼,跟在她身后。花夏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小河边,看到林延明和水烟正坐在河边石块上,两人有说有笑。

她怔怔地看了很久,突然想起,自林延明和水烟成亲后就变了。她匆匆冲到林延明面前,盯着他道:“延明大哥,你恢覆了记忆是不是?”

林延明一楞,看了看水烟,随后点头。花夏压下因为蓝鸢而冒出的满心悲伤,看着水烟和林延明,“你们在山洞还有没看到些什么?”

“我们林家世代传下的使命,便是保护玉坠的主人,也就是你和安木。这也是我爹留下的遗言。”林延明道。

花夏楞想了一会,突然传来安木的声音:“我们看到了映凝婆婆。”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林延明站起来,看向安木。

“她是古时一只叫肥遗的蛇,因要毁灭人间,被天帝带天将封在了结界中。那些死去的天将的魂魄凝为玉坠,去了人间。”安木简单说完。

“你和花夏是天帝早就安排下来对付映凝婆婆的人?那她人被关在何处?”

“西北方的一个冰结界中。”

花夏之前在玉棺中看到的、自己以血餵玉的画面又出现在眼前,再联想到自己的血解决了蒙双族的诅咒。她身子一颤,看向安木,“杀映凝婆婆的方法是最后双玉相合是不是?”安木当时没让她看下去,把她从玉棺中拉起来。

“花夏,我们会杀掉映凝婆婆。”安木坚定地看着她。

花夏一甩袖,笑起来,“画中看到的映凝婆婆,是你是我这等人杀掉的?天帝都没能杀掉的人,我们不可能杀死她。只有.......”

“花夏,你别多想。那块玉现在在映凝婆婆手中,你根本碰触不到。就算那玉在你身上,我也不允许你那么做。”安木当时极后悔让花夏看到了那么多信息。

“你怎么也不冷静了?”花夏把脸转向河面,“若我们再拖下去,映凝婆婆怕是要冲破结界出来了。鬼母说过,她用半边玉,照样可以出来。”

安木攥紧了手指,“这件事,留给我和延明便好。”

花夏猛地看住他,眼中情绪覆杂,安木楞住。然后,她转身离去。

水烟担忧出声,“我们得在映凝婆婆冲破结界之前去拦住她才好。”

安木化玉成剑,带着林延明和水烟去到更西北的地方。终于飞到一个完全的凝冰世界,刚落下去,便看到花夏盘腿坐在冰面上,低头不动。

安木走上前,花夏猛地抬起头,眼神狠厉:“除了水烟,别人都别过来。”

安木怔在原地。水烟看看林延明又看看花夏,最后在林延明的点头中,走向花夏。她刚走到花夏身边,花夏左手成拳抵在水烟背后,右手放在她脖间。她靠在水烟耳际,低声道:“你是盐水女神,能御冰,这裏的冰一般人下不去,带我下去。如果你敢对延明大哥呼救,我立马出力杀了你。”

水烟心中一冷,她知道花夏只需使出六成气力便能让她再无覆生的可能。她看了林延明良久,花夏抵在她身后的手慢慢使出力,抵得她疼痛无比。花夏压低嗓子命令道:“快点。”

水烟一咬唇,转身幻化成水,包裹上花夏,继而带着她冲入冰中。

“花夏。”“水烟。”两个男人惊呼,走近却已来不及。

花夏睁着眼睛被水烟带着一直往下,往下快速飞了很久。突然,身边变得渐热起来。花夏只感觉裹着自己的水松了些,然后听到若有若无的粗喘声。

等到落地,花夏站稳等着水烟下来。良久只等着一滴水滴在她手腕上,水滴中闪出水烟的脸,继而呲呲化作一丝气雾。花夏手抖得厉害,大声叫道:“水烟。”

无人应,她抬头,发现自己头上早已不是什么冰,还是火红火红的石头。是水烟护着她,而让自己被烧死了。眼角滑出几滴泪,立马又伸手擦掉。这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果决的事,她没想过会害死水烟,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心中冒出一丝后悔之意。

她一个转身,猛地和一个人脸贴脸。花夏被吓得心跳停了一下,忙退步和面前的人隔开距离。面前站着的是个红衣女子,美艷不可方物。

花夏嘴唇哆嗦,“映凝......映凝婆婆。”

“你认识我?把婆婆两个字去掉才合适,叫我映凝。”映凝挑着眉,盯着花夏。

花夏楞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虽说在脑海中有过对她的印象,但现在看到还是觉得难以对上“映凝婆婆”的称号。映凝轻笑两声,“被我的样子迷住了?我以为只有男人喜欢呢。”

突然,映凝婆婆拎着半人形玉坠,放到花夏眼前,“你是它的主人?”

花夏伸手去抓,映凝婆婆缩回手,“我没说过我会给你,虽然.......我已经修炼完成,再也不需要它了。”

花夏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心想自己要是此刻杀了她,岂不省了很多事。她眼中凝神,手上聚气。映凝婆婆瞅了她一样,轻抬手臂,手指轻动,引着她的气力一直向上。

花夏惊恐地睁大眼睛,映凝婆婆居然可以控制她的法力。映凝婆婆看着她,“我杀你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姑娘。”

“我想要玉。”花夏最后说出这句话。

“你要这玉还有何用,用这玉的法力对付我?已经不可能了,这块玉现在就是一块没有灵气的死石头。就算这玉的能量全部给你,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花夏仔细听着映凝婆婆的话,从中发现她并不知道双玉可以合并之事,她只知道双玉各有能量。她抬头看向映凝婆婆,眼神变柔和,“我从小便带着它,一直把它当作爹爹的遗物,它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映凝婆婆大笑,“这事情当真是奇怪,我们这种妖可是不能体会的。不过,等我出去后,这玉便陪你留在这好了。”

说完,映凝婆婆瞬间化身肥遗之貌。肥遗在洞中盘旋,一阵嘶吼,继而猛地往上冲去。周围瞬间猛烈震动起来,花夏被晃到石壁边,继而摔掼出去。火石碎碎往下掉,花夏拼命移身各处躲避。最后被一个火石压住了腿,她面庞痛苦扭曲地躺在地上呻吟。

腿上传来的烫热感和痛感,让她难以承受,最后晕厥过去。

肥遗从冰面冲出,气力极大,撞开了安木和林延明,两人飞出去很远。肥遗在空中盘旋嘶吼几声,往东南方向飞去。

村长在和村子一个老者下棋,忽听到叫声,忙抬头去看。看到是肥遗之后,他皱死了眉,“糟了,灾难要来了,带族人躲进仙山中。”族长口中的仙山就是安木和花夏之前进入的那座山。

村中顿时混乱起来,粗壮的男子带着弱小的孩童,大步逃向山洞。人员只进去一半,汪洋的火海便吞噬了整片山脉,汹涌可怕。人体在火中化作白骨,继而瞬间消散。

肥遗在空中叫得正得劲,它满目凶光,“天帝,你关了我这么多年,这人间还是逃不出这种境况,这就是命。”

安木和林延明在地上爬起来,安木道:“我们得阻止它。”

“我来。”林延明运气升至空中,挥袖甩出三截箭。三截箭已连接完好,整个剑身呲呲散出浓郁的煞气。

肥遗轻轻摆尾,用气力震回三截箭。三截箭直冲林延明脑门飞回来,安木上来及时拉他躲开。肥遗看着林延明讥诮道:“是个有仙器的主,何不好好抱住自己的性命,还这般来送死。”

三截箭还飞在空中,林延明看看安木,他们两人绝对不是肥遗的对手。安木皱眉,身上飞出玉剑,在空中变大。肥遗眼睛一亮,“是另一块玉。”

安木御剑配合着林延明的三截箭,狠厉地刺向肥遗。在半途中,玉剑和三截箭都化作千万个,如密雨一般,煞气冲天。肥遗却不紧不慢对着整片武器,慢悠悠地扇动翅膀,最后猛地扇出大风。武器在空中纷纷折断,“噗噗”全部消散。

安木和林延明适时地收回了武器,否则是怕他们的东西早已被毁了。林延明此时脑中最清晰的意识竟是保护玉坠主人,他心中所有的暴戾之气在一瞬间窜上他的眼睛。他挥出三截箭,动用浑身气血,三截箭断痕处煞气翻涌,天地之间顿时一片昏暗。安木知道林延明这是在拿性命去拼,大声叫道:“延明,不要。”

林延明根本不顾安木的呼声,脸上青筋暴起,手臂翻动,煞气越来越浓,雾气浓重的空中劈下一道闪电。煞气裹上闪电,冲向肥遗的颈部。肥遗嘴吐冰气,与带着煞气的闪电相互抗衡,不分高下。林延明使足最后一丝气力,调转闪电的方向,猛地冲上肥遗的尾部。

肥遗尾巴瞬间被打断,它惨烈地嘶吼一声,嘴中吐出密密的冰针,直刺向林延明。林延明已无力再躲,垂下了手臂,安木要来拉他已来不及,那些冰针尽数插进他体内。只是片刻,林延明整个人炸裂开去,在空中消失殆尽。

安木睁大了眼睛,看他消失在眼前,声音哽在喉中。

花夏醒来,只觉自己腿犹如不存在了一般。她撑着坐起身子,一声凄厉的惨叫传进她的耳朵,她慌张道:“安木、延明大哥。”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动弹不得。在不安中,她瞥到压着自己腿的火石上静静躺着自己的那个玉坠。她咬紧牙关,一点点移动身子靠近火石。挣扎良久,还是没有够到。眼中几乎疼处泪水,花夏却还是一咬牙拼命把自己的腿往外拔。

皮肉绽开的声音斯斯在耳际,花夏眼中的泪水如瀑一般。她闭紧眼睛,咬牙,硬拉着自己的腿。最后,她在拳心聚满气力,猛地击在自己皮肉绽开的部位。骨肉断裂的声音传来,花夏几乎疼死过去,她强迫自己存留一丝意识。她往前挪,伸手拿下玉坠,松手让它掉落到自己腿骨断裂的地方,然后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花夏终于昏死过去,而那玉闪出白光,一点点吸食起花夏的血。伴随着吸食鲜血,那玉不断变得通透。她身上慢慢闪出白光,一点点盖住了整个身体。直到身子在白光中消失殆尽,那玉飞起来,又有晃过冰层,到了外面。

安木眼中还有因林延明死去的伤痛,他的玉剑飞在空中,突然闪光亮起来。安木心头一紧,便看到另一半玉坠飞到了玉剑旁边。玉剑一颤,变回玉坠形状,慢慢靠近花夏的玉,最后融为一体。

安木指节泛白,胸口疼痛异常。他大吼一声,玉坠嗖地转入他体内,继而,他便身穿银色盔甲站在空中。肥遗扇动着翅膀,因尾部被伤,此时正满眼狠毒之意。它看到安木如此,瞬间心中冰凉起来,“怎么会这样?”

安木回身盯着肥遗,背后云雾翻腾汹涌。他挺胸仰头,双手攥紧,“花夏,我来陪你了。”

此时,安木目光坚定。他回头看了眼深陷火海的大片土地,继而转身双手成拳抱在胸前。安木的身子慢慢虚化,继而出现整个玉坠的虚影。安木的身子消失,完全变成玉坠。玉坠在空中散发着刺目的光芒,旋转着。

玉坠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把极大的玉剑,在空中划出美丽炫目的招式。玉剑所过之处,都留下彩色光带。肥遗看着眼前的情形,独目中蒙上惊恐。它嘶叫一声准备往回飞去,玉剑快速飞到它面前挡住了它的去路。

肥遗振翅往后退,玉剑上忽地飞出一股亮白之光,利索地割断了肥遗的一只翅膀。肥遗怪叫一声,身形下坠,又慢慢飞上来,转身欲逃。玉剑瞬间分裂出无数个剑身,排成一个球,把肥遗包裹在其中。

肥遗眼中惧色甚浓,叫声也变得凄惨起来。突而,眼中又漫出杀气。它挣扎飞起,嘴中吐涌出大量的黑色气体。那气体本可腐蚀一切,却对玉剑无丝毫用处。

玉剑中的一只剑身突然震颤起来,其他的也都跟着震颤起来,声音响彻云霄。之后便是肥遗的惨烈叫声在天际回荡。所有玉剑又合为一体,撞向肥遗长大的嘴。肥遗的身形消散在空中,玉剑变小为玉坠,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

同归于尽!

五百年后,蒙双部落和央遗族合为一家,在崆峒山下的平地上世代繁衍。没有了不死草,常年生活平静。

“娘,我跟阿三出去玩儿啦。”小男孩趴在院子门外,伸头冲着院中喊。

“早点回来,不准往深山中去,尤其不要进山洞。”裏面出来妇人的声音。

“知道了。”

男儿去找了小三,两人在草丛中找蛐蛐,越走越远,走进山中。男孩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高峰,“我娘说了,不能进山裏,山裏有妖怪,要吃人的。”

阿三一撇嘴,“你娘骗你的,我连山洞都进去过,裏面还有个好东西呢。”

“什么东西?”男孩好奇地看着阿三。

阿三趴到男孩耳边,“是块白白的,有点透明的东西,可漂亮了。可是我弄不出来。”

“嗯?那加上我呢?”男孩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

阿三捏捏男孩的胳膊,“我们去试试。”

两个小孩跑向高峰,进了山洞。

“阿三,这裏好黑,我好怕。”男孩声音带着些哭腔。

“胆小鬼,有什么好怕的,我都经常一个人来。”阿三倒是淡定得很,带着男孩找到阶梯,突然周围就亮了起来,“我们从这儿上去,马上就到了。”

阿三牵上男孩的手,一步步爬山阶梯,直到爬到顶端,才松开男孩的手,“过来,就是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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