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出众之处,是那种在人群裏擦肩而过就会不再被人记起的人。如果还有让他们觉得我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我的身世。
我,一直就是局外人。
第一篇:逝
林雨珊的墓地选在三亚一个小公墓,离罗云工作的公司不远。她的骨盒落葬海南而不带回她的家乡河南,一是依照林雨珊自己的遗愿,二是罗云的坚持,最后就没顾林雨珊父母与她姐的极力反对。
林雨珊在遗书裏说:找一个地方,让我面向“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是三亚被称作“爱情栖息地”的风景区。那是一个爱情裏的男女都向往的情圣之地。
它有一个凄美的传说:一对热恋的青年男女分别来自两个世仇的家族,双双发誓不管到天涯海角也要永远在一起。在其族人的追赶下,被迫双双逃到此地。而此时两人跳进大海,化成两块巨石,永远相视相对。后人为纪念他们的坚贞爱情故事,在此石头上刻下“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是林雨珊的爱情栖息地。她用自己的方式将她的爱情栖息在了那裏。
从墓地出来,大家都很累了。林雨珊年迈体虚的母亲甚至有点虚脱,差点晕厥。大家急急忙忙护着她离开,把我和谢子华冷冷的留在后面。看得出他们这几天对谢子华的冷淡,他们始终在他面前做不到宽容大量。
林雨珊是为谢子华而死的,尽管一点关不上谢子华的责任。
罗云临走看了我们一眼,那眼裏太多内容,我扭过头,装没见。罗云也没有别话。
他和谢子华曾经也是不错的“哥们”,但在一场叫做“爱情”的角逐裏,最后成了陌人。
我在想,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一个结局,他们也许在最初就选择作彼此的陌人,那么,就不会有爱情角逐,就不会有死亡。
但,没有如果。
“你准备几时回去?”谢子华问。这时是下午了。海南的夏天的热不是一句难受就可以形容的,它简直让人痛苦,特别又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气氛裏。
我感到气闷。
谢子华为什么说“你”而不是“我们”?我问,“你呢?”
“我不回去了。”他简短而肯定的说,好像是他早就深思熟虑过了的,没有半点犹豫。
我怔了怔。
“至少现在不回去。”他补了一句。但在我听来,跟没补一样。
我低头不语。路上没有人,阳光炙烤,没有风。我胃裏突然翻江倒海起来。我蹲了下去,捂住腹部。
“怎么啦?”他拉起我。
“没什么,热。”
“快,快进车。”他快速的把我扶进车。
“我带你去医院吧,可能中暑了。”
“不。”
我很讨厌进医院。谢子华也知道。
“那你觉得好点了吗?”
“嗯。”我心不在焉的答着,然后靠在座背上打量这部车,白色。谢子华说过,这是林雨珊的车。
我突然想到林雨珊那件演出服也是白色的,纯白的丝绸。
“我想去天涯海角看看。”我说。
谢子华没有立即回我。停了一会儿,他才说好。我一时没听出他话裏的语气。
林雨珊在遗书裏写:子华,别忘了我在这裏等你,一直。
这裏是指“天涯海角”。
谢子华久久的不说话。车子行驶出闷热的午后街道,缓了下来。我想他是要放下我。
他突然开始加速。
我倒在靠背上,微合上眼睛。车裏很静。他翻腾着碟盒,想找张碟子来放,可找到之后却又放弃了。
我坐直了身子。
“你不回去,表姐怎么办?”
表姐打过几个电话过来,每次我都很搪塞的快速挂断,她总是无止无休的问着同一些问题,满嘴裏都是谢子华。
“我无法面对她。”他说得很厌烦又无奈,“让她原谅我。”
表姐是太爱了谢子华了,爱得太过。
我矛盾的站在他们中间,不知道该向着谁说话。表姐是该同情的。谢子华,我却又指责不起来他。
太过的爱,会让人逃。
但谢子华的逃,不全是因为表姐,我知道,还有林雨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