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冬抬头看了看门牌上102号的字样,迟迟没有敲门进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跟孟长平道别的,又是怎么样拉着祁舟来到了102号的病房门前,她只知道,她有很多疑问,急需解答。
“祁舟。”她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开口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能不能先在这裏等我一会儿,我想先自己进去跟这个人说几句话。”
看着她此刻略显慌乱无助却还硬撑着的神情,祁舟像是察觉出了什么,但最终还是顺遂了她,只说了一句:“好。”
得到肯定回答以后,林晚冬转过头敲了敲门,病房裏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她回过头冲祁舟笑了下,然后垂眸关上了病房的门,再转身,就对上了一双略显意外的眼睛。
“小初?”原本正躺在床上休息的男人看到是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有些发颤地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作势要掀开被子起身迎她,“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你不要下床了。”林晚冬赶忙走过去让他躺好,语气听起来并不算好,“你干嘛要下床,你不知道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吗?”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沈默了。
林晚冬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和夏知文相处,她和夏初的父亲加上这一次,也就才见了两次面。
上一次在医院门口偶然见面,两个人不能说是不欢而散,但也只是解开了一些矛盾,她能感受到,夏知文是爱夏初的。
但父爱大多都沈默,没有及时表达的感情,十几年如一日的压抑早就让这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远。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夏知文竟然会为了夏初做到这种地步。
病房裏暖气开的很足,夏知文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衫,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泛着青紫的针眼在这一片白色之中被无尽放大,看在林晚冬的眼裏,便是触目惊心。
感受到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背,夏知文立马把自己的手放进了被子裏,他想摸摸夏初的头,却发现这样的姿势很难触碰到她。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没事的,只是抽了点血,并不疼。”
“为什么?”林晚冬只问了这一句。
但她知道,夏知文能听懂。
“小初,上一次跟你见面之后,我就准备把家裏的老房子卖掉了,我后来回去收拾旧物,找到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东西,却发现,也只能找到你小时候的东西。”
“虽然你现在变得开朗了,但我总想着能尽力多弥补你一点,那天来医院覆查,很凑巧的,我看到你去医院看了那个孩子,我知道他的病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配型所以状况越来越差,那段时间我找了一些其他城市的医生朋友,让他们帮我打听联系一下,但一直都没有好的消息,我就想着要不然自己来试试。”
说着说着他突然笑了:“没想到我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早知道就不瞎折腾了。”
“小初,你要相信有些东西是註定的,你不需要自责,更不需要有任何负担,爸爸希望你在意的人能一直陪着你。”
“仅此而已。”
林晚冬沈默地听完这些话,喉头哽咽着,情绪一时间无法掌控,比起酸涩,又多了点苦,苦味细细品尝,好像又带了点细微的甜。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心理,她当然希望安乐的病能好,可她也并不希望夏知文出事。
所以看似好像有很多话要说要问,到了嘴边也不过就是一句:“你的身体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他说,“小初,成年人是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什么样子,上次覆查医生也说了没有问题。况且如果我的检查不合格,医生又怎么会允许我进行捐献。”
“谢谢。”她抬起头对上夏知文的视线冲他笑了笑,“但是我在意的人,不是只有安乐一个,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许是她的笑容在灯下太耀眼又太久违,夏知文楞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个好字。
确认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没问题之后,林晚冬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他的床前,嘱咐他早点睡觉,说自己以后的这一段时间都会来照顾他。
没给夏知文拒绝的机会,她关了病房的灯从裏面走了出来,背靠着门深吸了口气,然后侧头看了看正站在一旁安静等着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念他的怀抱,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她走过去微微踮起脚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侧,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像一只洩了气的气球,就这么紧紧贴靠着他。
“祁舟。”她轻轻地喊了他一句。
“怎么了?”
“没事。”她靠在他的肩上摇了摇头,“我们上去看小乐吧,好不好?”
她只字不提病房裏的人,祁舟朝着她出来的地方看了一眼,知道她心情低落,靠在他身上的时候感觉连兔子耳朵都垂了下来。
他没有问,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楼上楼下,天差地别。
也不知道向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是从来淘来的两个娃娃,两个人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他正强迫着年年跟他一起演玩偶话剧。
两个大男人半蹲在地上扭着身子,奇怪又别扭的夹着嗓子发出不男不女的声音,关键是也不知道演了个啥,偏就这种蹩脚的演技和配音还把安乐逗得哈哈大笑,直拍着手说再来一个。
向晨累的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说祖宗,你这哪有一点病人的样,你是不是故意涮我玩啊,我这半天蹲的腿都打哆嗦了,生产队的驴都经不住这么使唤,你还来一个来一个的,你良心痛不痛!”
安乐闻言倚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瞅他:“我良心不痛,就是除了良心,哪都不太舒服。”
“……”
眼看着要被折磨疯的向晨在看到自家队长的那一刻,眼唰的一下就红了:“队长!你管管你家这小恶魔!”
“嗯。”祁舟应了声,“安乐现在也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基地吧,不用一直在这待着。”
一听到人要赶他走,向晨立马怂了:“……我就是说说。”
林晚冬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
“你们先回去吧。”她顺着祁舟的话,“确实已经挺晚了,我跟祁舟在这裏守着就好了。”
但几个人站在那看着都没有想走的意思,床上的安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原本还笑着的脸突然就垮了下来。
“好了,我现在谁都不用陪,你们都回去。”
“我现在感觉挺好的,而且就算不舒服晚上也有护士姐姐照顾我。”安乐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祁舟,“哥,你们都先回去吧,你跟姐姐也回去,我刚才笑的好累,也想睡觉了。”
说完他就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把自己蒙进被子裏不跟任何人说话了。
祁舟盯着病床上白色被子裏微微隆起的一团看了半晌,终是妥协:“走吧。”
安乐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几个人便没在说话,相继离开病房,祁舟留在最后一个,他抬手按了灯的开关给他关了门。地板上透出的光亮一点一点变得暗淡狭窄,直至消失不见。
“早点睡觉,别自己在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