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冬弯下身前倾,从杂乱的枝叉中帮他捡了起来,刚想起身,却看见了还未变黑的屏幕上,是她的照片。
刚刚掉了手机的俞时越拿烟的手一顿,低骂了句臟话抬脚走了几步俯身刚要捡起,就在这满是枯黄破碎树枝的黑色栏桿内,看到了一只异常白皙修长的手,此刻正拿着自己的手机,视线上移,照片裏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察觉到她略带困惑的眼神,俞时越按灭了烟从她手裏拿过了手机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在这?比完了?”
林晚冬起身嗯了下。
这一片铁栅栏很长,没有可以进出的口,俞时越就这么随意地倚在栏桿上跟她聊天,背后蹭上了一层薄灰:“都比完了?”
“嗯。”
“让我猜猜。”俞时越侧着脑袋看了她一眼扯着嘴角,“你赢了?”
“嗯。”
“我说。”俞时越笑,“你除了嗯就不能说点别的,这天还怎么继续往下聊,难不成刚赢了比赛就看不上你这患难与共的前队友了?”
没什么心情跟他鬼扯,林晚冬盯着他的侧脸问了句:“为什么拿弈星?”
像是知道事情无法就此敷衍了事,俞时越垂眸淡淡回道:“想拿就拿了,哪有为什么。”
林晚冬气急反问:“这是比赛,是你的机会,你训练了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最后关头当个小丑?”
“是。”俞时越转过身盯着她看,“在你眼裏我不一直就是个小丑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自己语气裏的不善,俞时越烦躁地挠了挠头:“没什么意思,英雄是我自己选的,输了也是我技不如人,跟谁都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看我的照片做什么?”
俞时越脊背一僵,故作镇定地说:“怎么,你是什么仙女下凡么,看都看不得。”
看着眼前的少年像是秘密被人发现了一般略显无措地伫立在那,林晚冬的心情可谓覆杂到了极点,她只期盼不是自己所料想的那样:“俞时越,你……”
“我怎么?”
林晚冬始终说不出那几个字。
“行了,行了,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这玩意说出来多难为情啊。”俞时越掏出手机翻开了那张照片,“我可没在看你,刚刚没否认是因为不想说,但你非得刨根问底,咱俩这革命友情,我就告诉你吧,我觉得你旁边这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正好你也知道了,要不,”俞时越吊儿郎当地冲她笑,“给我介绍介绍?”
“你是说……你喜欢小霜?”
“她叫小霜啊,名也挺好听,这还谈不上喜欢呢,就是感觉挺有眼缘的。”
“还有啊,我为什么看你朋友圈你不知道啊?当队友当了这么久,你倒是把老子微信加上啊,这我还得求着你吗?”
话听到这,林晚冬才松了口气,庆幸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太多。
可是昨天晚上她回到基地洗完澡上床以后发现俞时越给她发了好友申请,她点了通过啊。
“我昨天看到就加上了啊。”
“怎么。”俞时越瞧她,“我听你这话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你还觉得挺委屈?”
林晚冬无声地点了点头,觉得他这番指控十分没有道理。
“哎我说你搞搞清楚,像我这长得这么帅游戏打的又好的人,世上少有,你难道不应该自己主动来加我吗?”
“怎么能,让我主动呢?”
“……”
林晚冬看着他那张嚣张又欠揍的脸,脑海中囤积的所有骂人的臟话全堆在了嘴边,但碍于她没骂过人,最终只说了句:“不要脸。”
俞时越耸耸肩:“要脸干嘛?又不能吃。”
“……”
话题突然中止,两人就这么沈默了一会儿,林晚冬依旧觉得俞时越今天的举动太过于冲动和激进,他很像曾经的自己,正因为像,她不希望他走不必要的弯路。
“俞时越,你今天真的不应该这样做,这跟你平时的训练状态差的太多,你明明可以打的更好的,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有多少职业选手在最佳的黄金年龄段根本没有上场的机会,他们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很多人都能吃苦,他们只是缺一个机会。”
“不是,夏初。”俞时越有点无奈地看她,“你这是在对我说教?咱俩明明一样大,你别总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跟我说话啊。”
“我这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林晚冬身子一僵,反驳他:“我就是比你大。”
“……别扯了好不好,我看过你资料表,咱俩明明一样大,你连生日都比我小。”
脱口而出的话没过脑子,直接把他曾经偷偷翻看她资料的事给说了出来,正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却没听到她料想之中的问询,反而是句没头没脑的问题。
“俞时越,如果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突然消失不见了或者你突然感觉她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但俞时越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了她:“不见了能跑哪去?”
“全中国就这么大,怎么,她要出国?”
“要是比出国还远呢?”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不知道夏初想听到的应该是什么样的答案,干脆破罐破摔顺遂本心:“她就算是跑到月球上去当太空人,老子也得联系自己的外星兄弟让他给我把人送回来。”
“……”
林晚冬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什么回答啊。”
“真诚的回答啊。”俞时越一脸认真地给她解释,“这意思就是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她找出来。”
林晚冬轻轻笑了声,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那要是两个世界呢。”
“你说啥?”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俞时越挠了挠头,弯着身子略显笨拙地开口哄她。
“不是怎么还不高兴了。”
“我刚刚的回答你不满意?”
“还是我比赛的事你还生气?”
“其实我真不是意气用事的,我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林晚冬低着头默默地听他说着。
“其实这裏不适合我,夏初。”
“那么多英雄你知道我为什么独独要选弈星吗?”
“不知道你玩没玩过,他有句臺词是这样的。”
时间像是倒退回了两个人初见的那日,他也是这样逆着光,张扬的发梢被镀上了一层暖色,也是这样笑着,也是那般神采,少年,依旧如初。
他说:“若世有神明,亦会胜他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