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晸眸光不由得黯了黯,吞吞吐吐道:“你平素……都玩些什么?”
小丫头认真地想了想,一边掰着指头,一边道:“有时候,我与扇儿屏儿她们玩捉迷藏、放纸鸢、踢毽子,有时候听乳娘唱唱小曲子,有时候爷爷会给我讲故事……”
听到这儿,萧晸蓦地心下一喜。踢毽子、唱曲子什么的他不会,但是,讲故事他还是会的!他支吾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小丫头的眸子骤然放出光来,晶晶亮亮的,好似天上的星辰,“真的么?”萧晸点点头,小丫头高兴地拍着手,娇憨道:“好呀!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萧晸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想了片刻,道:“我给你讲个庄周梦蝶的故事……”
那一日,萧晸给她讲了很多书上的故事,她坐在他身边,听得津津有味,他说完了一个她便催促着他说下一个。那是他第一次给别人讲故事,他以为自己会讲得不好,却原来,他也可以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一点儿也不想停下来。
萧晸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说过的话全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个晚上说的多,这一辈子的快乐全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个晚上快活。可是,那样快活的时光竟也是那样的短暂,那日一别,尔后的九年之中,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孩子,而她多半也不知道,她喊了一个晚上哥哥的人,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萧晸想,或许这只是他的一场梦。梦中,他是那个给小丫头讲了许多故事的哥哥,梦醒了,他便又成了那个沈默寡言、不茍言笑的太子。
这些年,他始终处处谨慎、步步为营,终于慢慢地坐稳了大胤储君的位置。也是在这太子之位上坐得久了,他才渐渐明白了很多幼时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譬如,父皇为何那样疼爱七弟。又譬如,母后为何从来不管教七弟。
原来,七弟不是他的母妃傅皇后的亲生儿子,七弟的母妃是谢妃,昔日的宫中第一美人谢妃。那些嘴碎的宫人私下裏说,谢妃娘娘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儿,可惜红颜薄命,死得那样早。
那一年仿佛註定是皇宫的多事之秋。谢妃与母后同时怀着孩子,只是,母后因故滑胎小产,萧晸的小妹妹还未出世便已死了,而半月之后,谢妃产下七弟,却因难产而香消玉殒,于是,父皇便将七弟抱到母后膝下抚养,并昭告天下,七弟是母妃怀胎十月产下的小儿子。
他不是不曾想过,为何当初死去的是他的小妹妹,而不是七弟。若是没有七弟,他这一生兴许不会过得那样郁郁寡欢,他不会被夺走父皇的疼爱,亦不会背负着母后过于沈重的期许。
彼时,他尚不知道,他的七弟,还抢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的心。他也不知道,他和当年那个小丫头睽违了九年之后的再度重逢,成就的并非一段美好的姻缘,而是铸成了一个叫他此生追悔莫及的大错。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