砧杵敲残深巷月,梧桐摇落故园秋。
郎璎珞将这一句诗写了一遍又一遍,纸上、心上,仿佛也渲染了一抹苍凉的秋意。
转眼已是深秋。举目望去,窗外却不见梧桐,只有斜阳倾过丛丛梅树枝桠,落下一地斑驳光影。世人皆道她爱梅,只因那人尽倾城之力为她搜罗天下千百般梅种,栽在她的房外,每年深冬万梅齐放,蔚为奇景,冠绝天下。
他们无不艷羡,只道,太子殿下如此的爱宠,足以倾城,天下无双。
可是,他们却不知,她根本不爱梅花,甚至厌恶梅花。她悔不该让他折了梅枝,更不该从他的手中结果那一剪梅,从此让那人折了她的翼,困在这小小的东宫梅园之中。
那时候,她是真的以为那不急不徐的脚步声是萧豫赴约来了,却不想,一回头,却撞进那一双与萧豫有几分相似却清冷如月的眼眸中。
她也许该恨老天的愚弄?只因萧豫迟来了一步,她与他便错过了一生。
如今,萧豫与那人更是剑拔弩张。两军对峙,上京早已是满城山雨欲来之势。
心口不由得一滞,郎璎珞轻轻搁下了笔。怔怔出了会儿神,门外脚步声渐近,房门“嘎”的一声被推开,却是银屏捧了吃食进来,眉眼含笑,脆声道:“小姐,你看今日膳房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郎璎珞淡然的目光轻轻投去,却生生定驻在一碟精致的糕点之上。碟中有一股香甜之气传来,白玉般的糕饼缀者点点枣红,拼成了一个福字,煞是好看。
那是她最爱吃的薯蓣糕。
她素来脾胃不健,胃口不佳,萧豫见她吃得甚少,便命了祁王府的厨子为她做了这么一个养胃的糕点。可是自从嫁进东宫,三年之中,她再不曾尝过薯蓣糕的滋味。东宫的膳房永远也不会给她做这道糕点。
郎璎珞心头一震,嗓音不觉微微颤抖:“这是谁做的?”
银屏侧头想了想,道:“奴婢听膳房的人说昨日东宫招来了个新的厨子,手巧得很,最会做糕饼甜食,想来应当是他吧。”
郎璎珞忽道:“我要见他。”
银屏一怔,“小姐?”
郎璎珞已然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快,带我去见他。”
住进东宫三年,这还是郎璎珞第一回踏进膳房。膳房的下人见太子妃亲临,个个都惊呆了,慌慌张张地跪了一地。郎璎珞亦知自己此行突兀,只温声让所有人起来,仿佛漫不经意问道:“本宫见今日的糕点做的不错,便过来看看是哪位有如此巧手。”
膳房众人的目光纷纷往屋子角落投去,一个面目甚是平庸的瘦弱汉子连忙俯身拜谢:“娘娘过奖,奴才愧不敢当。”
郎璎珞一见到那人,顿时浑身一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那厨子胆子甚大,竟径自开口道:“若是娘娘喜欢,奴才斗胆,给娘娘说说这糕饼的来历。”
郎璎珞终于回过神来,“如此甚好。”
那瘦弱汉子正是昔日为她做那薯蓣糕的祁王府厨子。
郎璎珞猜的不差,那薯蓣糕并非是无缘无故给她做的,那厨子混进东宫,乃是受到了萧豫的命令,来给她带他的一句话。
自入秋后,上京城人心惶惶,杀机暗藏。皇帝病危,远在千裏之外的祁王忧心如焚,竟抗命携了同去雁门关那一千精兵连夜赶回上京,求见皇帝一面。太子闻之大怒,斥其狼子野心,率军擅归,欲图谋不轨,令羽林军阻祁王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