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晸微微瞇起了眼,忽扬起一丝冷笑,沈声道:“右腕之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圆形红色胎记……朕倒是想起了一人。”
范江与戚长宁对视一眼,范江目光中带着几分迟疑,戚长宁神色凝重,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出声,戚长宁道:“厉公公。”
范江说的却是:“师父。”
厉公公抑或师父,与萧晸所想的皆是同一人——内务府总管,厉德平。
厉德平乃父皇的近身内侍,对父皇忠心耿耿,仿佛影子般与父皇形影不离。他亦为范江的师父,范江一身武功便由他所授,以他几十年的深厚内力,要在郎璎珞身上钉一枚透骨针,那是易如反掌之事。
只是,厉德平此举处处透着古怪,萧晸一时竟拿不准,那“遗诏”真是父皇生前所立?又为何诏书竟会落到郎璎珞手中?
仿佛隐隐猜到那是郎璎珞恨他入骨的缘由,萧晸脸色蓦地一寒,冷笑道:“朕就要问问这厉德平,那透骨针和先帝遗诏,是怎么回事。”他攥紧拳头,猛然站起,“摆驾干毓宫。”
“皇上,您身上有伤,还是奴才替您传……”师父二字差点脱口而出,范江生生改了口,“……传厉公公?”
萧晸心神激动,牵动了胸前之伤,一阵剧痛,伤口似乎有微微裂开之势。他咬牙忍住,道:“朕要在父皇的灵柩前问他。他不是为父皇守灵么?谅他也不敢在父皇灵前撒谎骗朕!”
“是。”范江恭声领命,却站立原地不动,顿了一顿,道:“皇上,奴才尚有一事禀报。”
萧晸有几分不耐,微微挑眉,“说。”
“菀宝林娘娘在养心殿外侯了一天,娘娘说,不见到皇上她便不走……”话未说完,萧晸眉头一皱,斥道:“胡闹!她胡闹你也由着她胡闹!”
范江不由得苦笑,“奴才不敢拂了娘娘的意……”
萧晸重重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养心殿大门一开,凛冽的寒风猛地扑在脸上,刀割般刮得生疼,天仍稀稀落落飘着雪,月色疏冷,天地苍茫,唯有一盏微弱的宫灯于风雪中忽明忽灭。
忽地,一个纤细的身影自那明亮处飞奔而至,倏忽扑进萧晸怀中。
“娘娘,皇上有伤……”范江见那人毫不惜力地扑向萧晸,不由得大急,可那人恍若未闻,压根不理会,紧紧揽住萧晸的腰,径自从萧晸怀中抬起头,露出一张艷若桃李,灿若朝霞的脸蛋来,清脆的嗓音琅琅道:“你终于出来了!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么?他们说你受了重伤,我才不信呢,你武功那么好,怎么会受伤呢?你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么!我就知道他们胡吹大气,尽是吓人,可我要进去见你,范江那死太监竟然将我拦在外面。哼,养心殿倒成了他的地盘了是不是!死太监太可恶了,要不是你不许我动拳脚,我一定找他好好打一场……”
“孟菀菀!”
萧晸脸色铁青地瞪着怀中的女子。那女子一怔,终于打住了喋喋不休的话头,仿佛是委屈,低声嘀咕道:“那么凶吼我做什么?”眼神一飘,她这才瞧见了萧晸身后的范江与戚长宁,“啊,死太监也在?”
范江一脸苦笑不得,一旁的戚长宁一脸忍俊不禁,只有萧晸一脸凶神恶煞,声音抑了一丝怒气,冷然问:“你过来这裏做什么?”
孟菀菀蹭着萧晸,笑靥如花,脆声道:“过来看你啊!”
“你现在看到了。立刻给朕回你的寝宫去。”萧晸将她从身上扒下来,拎小鸡似的,“来人!送菀宝林回潇湘宫。”
潇湘宫的内侍连忙上前领命,低声劝慰道:“娘娘,随奴才回宫歇息吧!”
“我不回去!”孟菀菀跺了跺脚,冲着萧晸嚷道:“死皇帝臭皇帝!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你一句话就想打发我走?”
自萧晸以下,在场的所有人皆变了脸色。这菀宝林向来口无遮拦,胆大包天,可谁也没想到她居然敢公然咒骂萧晸!莫说此时萧晸早已积了一身的怒气,便是在平时,这大不敬之罪就足以掉脑袋……这会儿,谁也不敢去看萧晸的脸色。
孟菀菀情急之下,心裏话没经过脑袋便冲口而出,待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