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拂过一声闷哼,扣在腰间的手猝然松了去,几滴温热黏腻的液体旋即喷溅在郎璎珞的脸上。她浑身一震,颤抖着伸袖擦去,鼻间竟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萧晸……”她伸手往那处温暖寻去。
“不是我。我没事。”松开的手再次扶了上来,郎璎珞被萧晸紧紧揉进怀中,她的脸庞贴着他的胸膛,竟能听见一声一声强而有力的心跳,仿佛有吻落在她的发顶之上,黑暗中,他的声音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璎珞,你是在担心我吗?”
郎璎珞一怔,想也不想便即咬唇道:“当然不是。”
萧晸的胸膛微微震动,她呆了一呆,才发现他居然在笑。
她恼羞成怒,用力推开他,“你笑什么?”
他笑而不答,搂着她的力度又更紧了一些,疾步而行。她虽然看不见眼前的物事,但听得耳边风声霍霍,兵刃相交之声连连响起,却也晓得不住有人朝他们挥剑砍刺而来。
那样混乱凶险的局面,她却被萧晸好好地护住,浑没被伤着半分,倒是前方来袭的敌人接连倒下。却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敌人手中夺下了一柄长剑,在一片无尽深邃的黑暗中,剑气如虹,锋芒毕露,或守或攻,绝无一下落空。
她这才发现,他的武功这样好。
也是,她对他其实一无所知。从前,她怨他毁了自己的幸福,后来,她又恨他入骨。那么多的恩怨纠缠,似乎一早便註定了她与他只能针锋相对,相互憎恨。也许,只有在此刻命悬一线的混乱之中,他们才能这样心平气和地相依相偎,仿佛毫无嫌隙……
骤然,郎璎珞思绪被一声“哐啷”的巨响打断。
一股醇厚的酒香四溢,却是萧晸停下了脚步,长剑一挑,砸碎了一坛酒。
她大惑不解,“你做什么?”
“别出声。”萧晸抱着她远远腾跃开去,退到了一处墻角,这才探手入怀,取出火折子。在打亮火折子的一瞬,他暗劲内吐,将之掷向流淌了一地的酒水。
弱小的火苗一沾上酒,霎时“腾”的熊熊燃烧起来。
漆黑一片的客栈被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得更添几分妖异鬼魅。
郎璎珞却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数不清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或是无辜卷入横祸的食客,或是客栈的门僮小厮。不远处,戚长宁飞刀掷出,划过了挥刀扑向云桐之人的咽喉,他伸臂揽住了云桐,展开轻功,一个纵跃,护着她退到萧晸与郎璎珞身边。
“爷、夫人?”戚长宁见到了沾在两人衣襟上的鲜血,不禁剑眉紧蹙。
萧晸道:“我们没事。”
相较四人的毫发无损,客栈另一个处,锦袍男子为首的一行人形势极为险峻危急。八名护卫已然尽数战死,四人退到了角落,已避无可避。红叶一张漂亮的小脸血色全无,紧紧地咬着唇,沁出了点点鲜血。阿景一手拥着他,一手使剑,已是杀得双目血红,另一个沈默寡言的青年端平则持剑护在锦袍男子身侧,浑身浴血,脸色苍白。三人萎顿不堪,唯独锦袍男子处变不惊,看似神色淡然自若,双眸却是精芒大盛,咄咄逼人,叫人不敢逼视。
他们身前数十把明晃晃的利刃直指……将锦袍男子四人团团包围起来的人,居然是一、二十个作寻常百姓打扮的食客,与萧晸等人毗邻桌子的那几个商贾模样的男子赫然在列,还有另外几人的身份更叫人吃惊——竟是那段少爷带来的青衣家奴!
这场厮杀原来早有预谋,是冲着锦袍男子一行人而来!
火光一亮,满堂的厮杀反倒戛然而止,只呈相互对峙之势。
锦袍男子眸光轻睇,眉宇间自有一股天生尊贵的傲气,看也不看前方的敌人,只是望住了萧晸。似乎是猜到了萧晸便是打碎酒坛放火的人,他微微颔首,面露感激。
萧晸亦淡淡颔首。那锦袍男子武功不弱,只是碍于黑暗中目不识物,施展不开,对方又是有备而来,先杀光了他的护卫,令他孤立无援,这才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萧晸一把火这么一放,令得敌人不能再暗中行刺,于那锦袍男子不啻是极大的相助之恩。
不过,萧晸此举倒是不为了相助于谁,他根本不晓得那群杀手为何而来,他只是寻思,对方选择在黑暗中动手,正说明了动手之人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如此,他更要知道对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