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一地的火舌霍然高高腾起,卷上了一旁贮酒的臺子。火势越发猛烈,大盛的火光映得众人的面孔红艷如霞,却也狰狞可怖。那知县的嘴角更是噙着一丝残狠的笑意,就着段广的衣袍,漫不经心地拭擦着他手中刀刃沾上的腥红,双眼毫不避忌地迎上了萧晸的目光。
却是……故人相见。
“皇上驾临颍川县,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还望吾皇恕罪。”
“什么!他是大胤皇帝?”红叶失声叫道,直勾勾盯着萧晸,一脸惊诧。锦袍男子眉峰一挑,望着萧晸的眼神中除了感激,又多了一抹意味深长。
数年前朝堂上的某张面孔与眼前之人重合,萧晸心下一动,微瞇着双眼,只缓缓道:“况道文,敢情这便是你一介父母官为百姓做的好事?”
知县冷冷一笑,“哦,皇上原来还记得下官的姓名。真是感激先皇当年不问情由的贬谪下官之后还施舍了一个知县之职。皇恩浩荡,下官怎么能不尽心尽力地为百姓做点好事,以报答先皇的知遇之恩呢?”
大胤官员何止千百,萧晸却记得况道文一介小小的颍川县知县,便是因为他口中这不问情由的贬谪。景佑十四年,况道文殿试摘状元,文采斐然,见识不凡,父皇为此破格亲封他为兵部右侍郎。岂知不到三年,他却因西凉进犯之事惹怒了父皇,父皇怒而当众重斥,不顾众臣求情,将之逐出金銮殿,贬谪为颍川县知县。
彼时,西凉大军来势汹汹,况道文进言议和,无可厚非,便是萧晸亦不明白父皇为何如此震怒。人人无不嗟嘆,只道一句,君心难测。但萧晸如今却有几分明白父皇当初的深意。
难测的,并非君心,而是况道文的狼子野心!
且不论当年况道文极力劝说父皇与西凉议和存的是什么心思,单凭今日他身为父母官却大肆滥杀百姓这一事,如此狠毒的人,便不该留着由他继续为官害人!
萧晸握紧了剑柄,眼角眸光一掠火光大盛的屋梁,一瞥之间,对面亦有另一道目光同时投向同一处。萧晸眉峰微扬,凝了对方一眼,微微一荡手中的长剑。锦袍男子眸光炯炯,蕴满蓄势待发的锋芒,朝萧晸轻轻一颔首。
他已明白了萧晸的相救之意。
此时,火势已渐渐蔓延开来,直窜上屋梁,滚滚浓烟熏着众人的眼,剎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众人耳边炸开,却是火苗裹着一根横梁,自众人头顶处轰然落下。
萧晸暗运内劲,灌註于剑尖,斜斜一挑,将那熊熊燃烧的横梁拨向了况道文。随即,他将郎璎珞紧紧揽进怀中,纵身跃开,沈声道:“长宁!”
话音方落,戚长宁已从怀中掏出一枚焰火,往天窗的方向掷去。
明黄的焰火霎时在夜幕中划过,璀璨夺目至极。
便在横梁跌落的一瞬,锦袍男子趁着围攻之人一惊恍神之际,快剑迭出,剑光霍霍,接连杀了前方数人。阿景与端平趁势冲开了一个口子,三人护着红叶,从包围圈中闯了出去!
况道文狼狈地闪身避开了那根横梁,顿时怒不可遏,暴喝道:“快给我上!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却在倏然间,封死的窗户被强行破开,一道道黑影冲入客栈,清一色的黑色衣衫黑布蒙面,手持兵刃,落在萧晸等人的身前,恰恰挡下了蜂涌而至的杀着。
为首的黑衣人朝着萧晸屈膝见礼,“见过主上。”
那群闯进客栈的黑衣人,正是此行萧晸安排暗中随行护卫的二十名隐卫!
萧晸定定望着况道文,沈声命令道:“擒住他,朕要活口。”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