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倏地睁开双眼,先低头凝了女子一眼,大掌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脸颊,触手微凉,却不覆冰寒,他这才握在手裏的那只小手盖进棉被中,起身开门。
门外,少女衣衫素淡,纤尘不染,臂弯挽着一只竹篮,朝男子微微一福,螓首低垂,不发一语,只取下了竹篮,直直递到男子面前。
男子一瞥竹篮,却是两碗粳米饭,还有两碟瓜脯素菜。
男子接过竹篮,道:“有劳苏姑娘了。”
少女摇了摇头,又是一福,始终不曾说话,更不曾抬头,纤瘦的身影转眼隐没在农舍竹篱外的郁秀花木之中。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谷底深渊,柳暗花明,竟有另一番天地。
宛如世外桃源。
男子眺向远处的苍翠,想起昨夜的种种,竟莫名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初入此村,热心的村民便告诉他,那条澄澈如鉴的河川叫作忘忧川,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叫作忘忧源。百年来,村民世世代代居住在此,谷中之人鲜少出谷,谷外之人亦极少有人得进。山中日月,村民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乐而忘忧。
所幸村民良善,并不抗拒外人,纷纷道,忘忧源地处偏僻,难得有客人,萧公子与夫人遭遇匪寇,失足坠崖,竟能大难生还,那便是天大的福气。便借了他俩容身之所,多番照拂。
这萧公子与夫人,正是萧晸与郎璎珞。
昨夜,河川边,萧晸虽对那猝然而至之人心存戒备,但那人似乎并无恶意,不但将他和郎璎珞带进这座小村落,更延请大夫,赠医施药。
村中的老大夫替他裹了伤,又为郎璎珞诊了癥。
一诊治下,老大夫无不惊诧骇然,失声道,“夫人分明有一缕脉息尚存,为何竟浑身冰凉,似已身死?”
萧晸心头一凉——郎璎珞果真毒发了。
他紧紧盯着老大夫,沈声道:“内子实是中了奇毒,大夫可有办法施针暂时震住毒发?”
老大夫无奈摇头。
萧晸满心绝望,那携萧晸二人进村之人却忽然道,谷中有附子乌头等温补救逆之药,夫人形寒肢冷,可试试让夫人服食,兴许有些效用。
那人取来药丸,萧晸亲自给郎璎珞药餵了下去。一夜过去,萧晸彻夜守在床边,郎璎珞虽仍是沈睡不醒,可冰凉的肌肤却渐渐回温。
他低头看了看竹篮,眉头拧成川字。两碗米饭,那人倒是如此笃定他的药有效,郎璎珞会醒来。萧晸对那人的身份目的越发疑虑,却也无不盼望此言成真。
正淡淡想着,被衾忽然传来一丝轻响。
萧晸一急,拎着竹篮便奔到了床边。
郎璎珞呼吸有些急促,长睫轻颤,似乎便要醒来。萧晸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唤着:“璎珞。”
半晌,郎璎珞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乌黑的双瞳拢着恍惚与茫然。
不知何故,见到她醒来,萧晸满心喜悦中竟隐隐闪过一丝不安。他深深凝着她,柔声问:“璎珞,你觉得如何?还冷不冷?”
她微微蹙了眉头,定定望着他,却是低声问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独狗血不如众狗血!我爱失忆君!我更爱狗血君!哇哈哈哈!【←_←
另:“芳草鲜美……鸡犬相闻”句与“往来种作……并怡然自乐”句,均摘自陶渊明《桃花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