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埋在了那个吻裏,苏岑没有继续说,赵无眠没有主动问,生活与他们都好像如往常般稳步前进着。
“困困哥儿!”
赵无眠正在诺润开例会,被设置为静音的手机躺在会议桌上不停闪着来电提示。在屏幕亮起的第五次,赵无眠终于拿起了它,侧身走出了会议室。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了安子急促的声音,赵无眠的心瞬间下沈,眉头紧蹙,“怎么了?”
“不是刘荻!不是刘荻!”
安子不知是在哪裏,声音听起来好像在跑动,风刮过的呼啸声和周边吵闹的环境音把他的声音压了一大半。
“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
安子没头没脑的话让赵无眠更加心绪难定,此刻跑出的声音一时没控制住,听着十分骇人。
隔着电话的安子打了个哆嗦,他终于从那座高墻裏走了出来,钻进自己车内后立马紧锁住门窗,长吐了口气后才开口,“刘荻交代了,当年不是他,他只是去帮江叔华平了这件事。”
苏岑皱了皱眉,想把眼睛睁开,但眼前是一片黑,一时不知是自己睁不开眼还是眼前就是这黑蒙蒙的一片,意识慢慢恢覆的她努力回忆着事情发生的全貌。
自己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急促且连续不断的门铃声吵得还在熟睡中的自己脑仁疼,踩着拖鞋带着几分怒气走到了大门处,“谁啊!”
“您好,这有一份您的快递,请您签收。”
隔着房门传来的是很常见的中年男子声音,中气很足、很浑厚。
苏岑透过门镜看了看,的确穿着的是某家快递公司的员工服装,戴着鸭舌帽的头低垂看着地面,看不清他的脸,“你放在门口就可以了,谢谢。”
“您好,这是一份署名为赵无眠先生的文件,需要您本人当面签收。”
门外的男子还是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脸,说话的声音不急不慢,顿挫有力。
赵无眠的?
苏岑心生疑惑,他怎么会把文件送到她家裏来?她又俯在门镜处向外看了看,男子手中举着的文件袋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苏岑还是觉得这事有点奇怪,蹙了蹙眉将大门的保险链条锁在门框处,右手握到了门把手上,一个向下的用力。
“咔嚓。”
门打开了。
“刘荻…刘荻还说,”安子此刻的声音很清晰,没有任何杂音干扰,此刻的断断续续,完全来自于他自己声带的颤颤巍巍,“他还说江叔华找了豹哥…”
“快说!”
赵无眠这时的声音好像是从胸腔直接裂出来的,刚刚还黑白分明的眼眶霎时间爬满了红血丝,一股子噬人的杀气磅礴而出。
“她买的是死刑犯。”
安子说完这句不敢再出声,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有意放缓了些,握着的手机就僵在耳边,通话继续了两秒后被对方挂断。
“你给我就好。”
苏岑将手穿过门缝想拿到那份文件,但男人站的没那么近,她将探出门外的手又向外伸了伸,示意他递给自己。
“苏小姐…”
此刻男子的声音好像变了个调,听起来阴翳瘆人,苏岑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被鸡皮疙瘩爬满,下意识的将伸在门外的手收了收。
可是男人比她更快,刚刚还离她几步远的人瞬间到了她寸步近的地方,想要收回的手臂已经被困于他掌心,死死攥紧。
“苏小姐…”
这声听着更是骇人,比起刚刚的低沈,这声带着几分调笑,仿佛被攥在他手中的苏岑此刻如同蝼蚁,可以任他揉搓。
苏岑终于看到了这帽檐下的真面目,是张中年男子常见的长相,正如刚开始的喊门声一样的常见,一样的普通,但这对三角眼裏泛着的凶光将他一下子与常人区别开来。
危险从这条门缝瞬间席卷了整间屋子。
苏岑开始大叫,她疯狂的摔打,试图将这扇门关上,重获安全。
苏岑的大叫只响了一声,石头般坚硬的臂膀一下子就将她整个人都拖到了门边,剩下的叫喊都成了呜咽,消散于那浸满□□的毛巾裏。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苏岑的电话打不通。
赵无眠快速挂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寻找着苏岑家监控的app。六月的天裏,手指不听话得像在零下的寒冬,颤抖不止。
门大开着。
此刻实时监控裏的大门是大敞着的,全屋都找不到苏岑的痕迹。
赵无眠用力捏了捏衣角,让手颤的没那么厉害后,将监控时间条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寻找苏岑最后出现的画面。
七点二十。
赵无眠的车刚开过苏岑小区外的第一个红绿灯。
监控裏的苏岑走到了门边。
七点二十八。
赵无眠打着方向盘融入了第二车道,准备上高架。
苏岑的手落到了门把手上。
赵无眠发不出声音来,滚动着干裂的喉结,涌出了丝丝铁銹味。
七点三十一。
监控裏的她昏倒滑落到地上,保卫安全的保险链条在男人的手裏坚持了不到五分钟。
门被完全的打开了。
男人动作老练,将苏岑手脚用尼龙绳绑了死结,身子上下一折就塞紧了那个大大的快递袋裏。他好像很满意,还向手心还啐了两口,一个挺腰就将快递袋扛到了肩头。
她没有重获安全,她成了他手中的蝼蚁。
苏岑已经找回了自己全部的意识,她开始试着活动手脚,但都被绳子束缚着,挣得越用力,绑得越紧。她发现自己是躺在地上的,她试着蠕动自己身体,做着些白费功夫的努力尝试自救。
“别白费力气了。”
说话的人离自己很近,她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中一样,但自己能听得很清楚。
是黑布,挡在眼前的是黑布,没听到脚步声,女人就把自己眼前的遮挡给松开了。
突然的光明让苏岑一时间无法适应,眼睛紧皱,不敢看那光亮处,蜷缩在地的身子又向裏蜷了蜷。
那人俯下了身,帮她遮了几分光亮。
苏岑终于适应了光明,扭动着脖子向上看去,“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是江叔华,她就坐在苏岑跟前的那把折迭板凳上。
她放下交叉的二郎腿站了起来,对于此刻正躺在地上的苏岑是完全压制性的角度。她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就这样静静的俯瞰着苏岑,看着她像一条已经完成宰杀但还有些神经发射弧在肌肉痉挛的鱼,徒劳无功的挣扎。
“对啊,”江叔华蹲下了身子,满眼柔光看着苏岑,伸出右手想将糊在她脸上的泥土擦干凈,苏岑扭着脖子拒绝她的触碰,她也不生气,眼裏的笑更加柔和了,像看着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她伸出了左手控住了苏岑的脑袋,继续擦拭,等到苏岑的脸恢覆往常的明丽后,她笑出了声,擒着苏岑的下巴细细端详,“我他妈就是疯了。”
江叔华现在很不对劲,苏岑琢磨不清此刻的江叔华。
她不愤怒,不,她不是没有愤怒,她是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声音也是淡淡的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诡异的柔和,对,就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