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映渔走近辇车,正要踩着车凳上去,明荠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
方映渔侧过头,与他对视,从明荠那双深邃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漠然。
他似乎还未消气。
辇车缓缓行驶着,车帘随着晃动,有片刻晃荡出一个弧度,恰好让方映渔可以窥见街道两旁的事物——
明荠骑着马儿,落入她的视野。
发丝被行路的风吹开,露出了整个侧颜,鼻子挺翘,嘴唇微抿,虽然看不到神情,但能猜到他凛若冰霜的样子。
辇车停在了宫门,方映渔才知道,他们这是要进宫。
大概率是要面圣。
方映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色简朴衣裳,比宫女们还不起眼,她心想,这幅样子去见皇上,有失礼数。
可明荠在前方大步走着,根本没註意到她局促的样子,随行的唐子晋和康乐章也是闷头往前走,沈默得可怕。
罢了。
失礼就失礼吧,她又不是故意而为之。
等到了皇上面前,方映渔发觉自己是多虑了。
皇上躺在龙床上,面容消瘦,两眼凹陷,已然是病入膏肓。他似乎看不清眼前事物了,枯瘦的手在虚空中挥舞,明荠上前抓住后,他才安然舒了一口气。
前段时日还听说皇上身体康健,可他现在这幅样子,像是时日不多了。
方映渔站在几尺外,听着明荠与皇上寒暄,语气还算是柔和:“皇兄只管安心养病,其他交于臣弟便好。”
老皇帝嘟嚷着说了几句。
明荠又道:“臣弟不是推脱,今日臣弟将人带了过来,就在一旁候着。”
说着,他还指了指方映渔的方向。
老皇帝似乎想撑起身来看看方映渔,可浑身乏力,只用余光瞟了一眼,随后又跟明荠继续窃窃私语。
他们不想谈话被旁人听见,声若蚊蝇。
方映渔走了神,目光随意地看向寝殿中点燃的龙涎香,掺杂着壤香从袅袅升起的烟气中扩散,一阵阵飘了过来,让她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明荠跟皇上谈好了,起身往外走。
方映渔后知后觉,被宫女催促后,才跟了出去。
明荠没说此行目的,方映渔也没问。
最后出了宫门,在方映渔上了辇车后,他掀开帘子,也坐了进去。
辇车内空间狭小,方映渔为了不碰到他,往角落裏缩了缩。
明荠抬眼看了过来,对她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皇上给我们赐了婚,定于三日后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