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我就去找老刘说这件事。”□□笑了一下,脸上却满是苦涩:“大不了被他揍一顿。”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地,以前总觉得呆在学校没意思,天天盼着离开,现在真的要离开了,却又十分舍不得,怀念起了校园裏的一草一木。
□□觉得自己就是犯贱,拥有的时候不晓得珍惜,现在终于要失去了,才发现过去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然而,他註定与天堂无缘,一辈子都要在泥地裏挣扎。
□□心想,他大概上辈子欠了父母很多很多的债,所以这辈子就是为了给他们还债而生的,他能够理解母亲不堪忍受父亲的家暴和其他恶习不辞而别将他抛弃,也能理解父亲因为人生郁郁不得志而意志消沈,沾染诸多的恶习。
他能忍受父亲酗酒成性,依靠酒精麻痹神经,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但他不能忍受父亲为了虚无缥缈的发财梦,在黑赌场裏赌光了所有的家产,还被赌场的打手剁掉了手指,成了一个残疾人。
即使如此,他的父亲还是死不悔改,只要手裏有一点闲钱,全都扔到赌场裏去了。
□□苦笑了一下,如果他们居住的房子的户主不是他,大概这套房子也早被他的父亲赌输了,他也早已流落街头。
这个爹唯一的作用,就是没有让他成为孤儿,还有一片遮风挡雨的属于自己的屋顶。
可这些都是用身上的一道道伤疤换来的,在□□还没有长成高大的小伙子之前,他的父亲将所有的不忿和对生活的不满都用棍棒、皮带、酒瓶等等一切能砸能打的东西发洩到了他的身上。
当□□长成了大小伙子之后,打不过他之后,他爹就用最恶毒、最不堪入耳的语言攻击他,完全没有把他当成儿子,而是仇人。
甚至能够指着他的鼻子骂出“你这个妓女生的小杂种”这样的话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父爱,他有记忆裏来,只有各种各样的暴力充斥着他的人生,母爱也早已在记忆中褪色,他早已明白人生只能靠自己。
□□最大的愿望只是父亲不要拖他的后退而已,只要做到这一点,他就愿意给这个不负责任的爹养老送终。
可这个愿望还是落空了,而且是以更加残忍的方式。
□□原本想的是,他的父亲迟早会因为赌博被抓,从此留下案底,又或者他必须靠卖房才能堵上他爹赌出来的窟窿。
可没有想到,在父亲败光家产,被抓之前,先因为中风倒下了。
得知父亲中风住院的时候,□□一下子被气笑了,甚至笑出了眼泪,他不知道上辈子到底欠了他爹什么,才会遇到这种事情。
□□曾经还想着要远走高飞,离开鸢祥市,永远都不回来。
而他的父亲,用一次中风,把他永远地绑在了鸢祥市。
对于□□来说,人生从得知父亲中风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希望了,他得一辈子在他父亲床前做个孝子,哪怕他恨这个人恨得牙痒痒。
有的时候,□□也会怨天尤人,他不明白为什么全天下最倒霉的事情都让他给遇到了,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又是什么。
读不读大学,对他来时已经毫无意义了。
□□不想当逃兵,哪怕再恨,他也会尽到一个儿子的义务。
偶尔看着躺在床上还会抽搐的父亲,□□觉得自己也糊涂了,因为他有时候希望他爹就这样在床上躺到死,有时候又希望他爹早点爬起来成为一个正常人。
两种矛盾的情绪啃食着他的内心,□□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已经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