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勉看了眼自己手机,
有点意外他动作这么突然:“你故意的吗,想吓我。”
时见深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说:“既然是谈工作就别管别的了,
我剧本拿过来了,
咱们现在开始对对臺词吧。”
顾勉说:“可以。”
她没再管手机,接过时见深递来的咖啡:“没加糖,
放心喝。”
她说:“谢谢。”
“不客气。”
时见深在沙发上坐下,说:“所以这次准备怎么对?”
“下一场戏好像是直接跳到关系变好以后,
跨度有点大,情绪也要跟着调整。”
时见深嗯了声:“是啊。”
拍戏和剧情顺序不一样,
给你什么剧情你就得现场演什么,可能昨天演的还是两个仇人,
今天俩人就演和好以后,
跨度很大。
“好像是情感表露的时候,男主在日覆一日的相处裏渐渐改变了情绪,第一次对女主有主动的动作。但其实,
这个地方两个人在相处下情感早就有些微妙了是吗?”
“嗯。”
两人还是之前那个姿势坐沙发上,只不过在时见深的地方要舒适些,
可以放随意一点,顾勉坐在右侧边,仔细翻了翻手裏的剧本,之后开始对臺词。
她说:“你拦着我干什么,他们说你哥回了,
我要去看看。”
他说:“看什么?”
“我丈夫。”
时见深的声音忽然重了点:“不许去。”
顾勉不免转头看他一眼。
他停顿:“我衣服破了还没缝,你先帮我缝完。”
顾勉说:“昨天缝了。”
他说:“我有栗子要买,你跟我去一趟城西的铺子。”
她说:“也买了。”
他不说话,因为这裏就是男主拦住她的部分,
需要动作指导。
过了片刻他声音放软了些:“我不想你去找他。”
听到这,顾勉心尖忽然动了下。
转过头,发现时见深也在看她。
他盯着她,继续说后面的词:“你明明知道他对你多不好,如果他回来,你跟着他走了,又要继续过以前那么苦的生活?”
顾勉的情绪不由得也被他带动着进入了点状态:“可他是我丈夫。”
“是丈夫又怎么样,你跟他过得不好可以离婚。”
“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姐姐,你知道我喜欢你的。”
“别说那种话。”
“为什么不可以说?”时见深的话停顿,接着说:“我几年前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你,知道你要来我家我好开心,可我还是装不高兴,装很厌恶你。我不是,你不知道我多想你,你就住在我楼上,我有时候晚上都想去找你。”
“你有病。”
两人对完这部分词的时候情绪都有些带了进去,顾勉放下手裏剧本,看着他眼睛,时见深说那番词时真的进了角色,仿佛又变回片场那个孱弱却性格艷丽的公子哥谢温抚。
止语后,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寂静了。
时见深一直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顾勉莫名有种感觉。
如果现在是真的褚青在他面前,他可能会直接吻上来。
因为以谢温抚的性格,情感压抑那么久,她已真实对戏时的感觉认为,这裏情绪要激烈才好看。
可这不是真正入戏,只是浅对臺词。
他们情绪没有入那么深。
至少,她不知道时见深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
时见深很快收起视线,转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少了点什么。”
顾勉也回了思绪:“什么?”
“男主太淡了,他既然压了那么久,突然表露情绪肯定不会放弃,但这裏好像是他把褚青摁到墻边后又让她走了。”
“所以?”
时见深笑笑:“所以,我觉得如果是我可能不会让她走。话都说了,那不说清楚要一个结果不是亏了么。”
顾勉嗯了声:“但他们的身份在那,他们本身就不会有结果,谢温抚知道即使自己说出来也没用,反而在那个年代会把她推上风口浪尖,他舍不得的。”
时见深轻笑:“嗯,你说得也对。”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也不知是尴尬不知道讲什么还是缓慢出戏调节刚刚的情绪。
顾勉端过手边的咖啡喝了口。
时见深忽然转过头看她:“顾勉,你多大?”
“嗯?”顾勉放下咖啡杯,他刚好看到她抬眼看过来时的纤长眼睫,像蝴蝶羽翼。
“我说,刚刚以戏裏的身份喊你姐姐感觉有点奇怪,不过我记得你和我好像都是同年的,就想问问。”
顾勉说:“七月十四。”
时见深说:“好巧,我也是七月,不过是七月二十。”
顾勉讶异,时见深还真比她小,小了……六天。
时见深笑着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轻嘆:“那这么说,我好像真要喊你一声姐姐。”
顾勉没多在意:“六天而已,你行事风格看着比我大,不用这么喊。”
“什么叫行事风格比你大,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顾老师在说我做事成熟。”
“你可真会讲话。”
“好了,我知道老师在夸我了,事实上我也知道我这人很讨喜,很多女孩子喜欢的。”
顾勉懒得跟他继续扯,说:“所以这场还要重来一遍么。”
“嗯……好像感觉挺对了,就是动作还不知道怎么办。”
“到时候会有指导教的。”
“那大概就没了。”时见深说:“之前我们情绪太平的那场对视,要重来一遍吗?”
顾勉翻看自己手裏的剧本到那一页,那已经是很后期的戏了。
她觉得现在暂时没有对戏的必要。
但时见深很认真地请求,想必是觉得这场戏会有难度。
顾勉说:“可以试试。”
两人很快面对了面,与上次站立不同,这次他们就坐在沙发上,顾勉只是转过了身,可看了会时见深的鼻子眼,她兀的就笑了。
时见深:“?”
顾勉说:“容易笑场。”
他说:“那就不要笑场。”
顾勉认真了起来,稍微离他近了些,然后看着他那双盛着慵懒的眼。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打量时见深的模样,他五官很立体,鼻峰很挺正,本以为他眼睛是那种比较凌厉的,单看发觉眼睑下至的弧度很柔和,其实那双眼更偏桃花。五官拼凑起来,成就了现在的神颜。
于此之外,她还隐约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清冽味,类似沐浴露的味道,又有一点冷淡香雪松的感觉。
她有点想问他用的到底是什么香水,却见时见深忽然朝前凑了过来。
他的视线落到她脸上,然后是她的唇。
“顾老师……”他说。
顾勉问:“你也没入戏吗。”
“嗯。”
他突然朝她抬起手,顾勉下意识想后退,就听他说:“等等。”
顾勉不动了,而他的手指准确落到她下唇上,很轻微地像挑去什么东西一样拂了下。
手指是温热的,只是动作轻微,顾勉甚至要靠回想才能记起那一瞬秒的触觉。
如同羽毛拂雨,微不可闻。
“一点可可残渣。”时见深收回手,冲她笑:“现在没了。”
顾勉有点不自在:“下次这种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自己来就行。”
时见深胳膊撑在沙发上懒散地嗯了声:“看到就顺手了,刚刚没想那么多。”
顾勉没说话,也是这时她手机响了,她起身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她走了,拿过手机去了外面。
时见深胳膊还搁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着她离开,之后垂眸盯着自己手指,也不知道想的什么,末了,碰过她的唇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可回味过来,眼底又扫过那么一抹扫兴。
又是齐梁琛的电话,顾勉几乎是看这名字都嫌烦了。
她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不是齐梁琛,而是他朋友。
“餵?是顾姐吗,我们是梁琛的朋友,梁琛他喝多了在路上发生车祸,车也撞坏了,我们想找他爸妈处理吧,不知道他爸妈电话,就听他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所以来找你了,你知道他爸妈电话不,现在人大概率没什么事,但其他问题得有人处理啊。”
齐梁琛他爸妈,顾勉认识是认识,可人家都是长辈,她邻居这些年也没说加人爸妈微信过,一下哪找得到人。
她说:“这个你们得问齐梁琛,他现在没有意识了吗?”
“没有了,手机通讯录没人,就只有你的电话,微信也看了,没有,他说他昨天刚和爸妈吵架把爸妈拉黑名单了。”
“他怎么玩那么大的。”
“唉,都是意外,顾姐你看你要不能来一趟吗。”
“我来不了,也不方便,最多叫我认识的助理过去一趟。”
“那也行,梁琛也还好,在我车上睡着呢,不信你听。”
对方还把手机递到齐梁琛嘴边,顾勉隐约听到某人熟悉的浅鼾声,跟以前上学时一样没心没肺,她有点无语。
顾勉进去后径自拿起包,说:“朋友有事,我先走了。”
时见深仍坐在那儿,像是一点不意外:“行。”
顾勉看了眼剧本,说:“反正我俩状态现在差不多了,以后去片场应该就行,对戏就先这样吧,未来片场对也行。”
时见深:“行。”
顾勉走了,时见深望着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松开劲整个人陷到沙发裏。
他知道和顾勉打电话的人大概率是齐梁琛,顾勉传说中的初恋。
顾勉对她这初恋还有感情?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不一般。
周日剧组休息,时见深去和摄制组简单聊了会天。
他拿着剧本问:“原本后面的戏,是有吻戏吗?”
导演助理说:“是啊,事实上本来咱们这部戏尺度还是有点大的,当时和二位演员交涉后因为演员接受不了尺度戏改动了很多才是现在的版本。”
“尺度?”时见深随口问:“大到什么程度。”
“额……比如谢温抚和褚青在相处期意外同床共眠的那场戏其实两人是半裸状态算吗?”
时见深的呼吸很不明显地微滞了下,盯着剧本,脑袋裏根据宋导惯有的画风幻想到时顾勉半裸若隐若现的场景。
“当然,根据演员意见改动后这一幕肯定是没了的,时老师可以放心。”
时见深脑袋裏刚浮现起的绮丽场景瞬间破灭。
“不是……”他有点坐不住了,合上剧本:“有这些改动为什么你们没告诉过我?”
“因为知道时老师是不接尺度也不接吻戏的,所以当时没说,但您的经纪人知道。况且,时老师听了这些应该也会扫兴。”
不,他们要早两天告诉他对象是顾勉就说不定了。
“可我从不知道两版剧本的对比。”
“是啊,就是知道时老师对尺度的严格所以把原版剧本隐瞒得很好。”
助理在告知时见深这些时还有点得意的语气,仿佛在说:放心吧我们很尊重老师,所以一点尺度都没有,老师可以夸我们了。
时见深盯着他们没说话。
对方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出时见深意思:“时老师是还有什么意见……?”
什么意见,剧本出都出了能有什么意见。
时见深说:“没什么,就按这样吧。”
时见深回去了,颜行找了上来,问:“见深你突然找导演组那边做什么?”
时见深说:“没什么,就是问点戏有关的事。”
“哦,我还以为你是又有什么意见去扯皮的。”
“我脾气有那么不好?”时见深说:“不过我要去赛场一会儿,晚点回。”
赛车是时见深的业余爱好,市内外有比赛的时候他总会参加,以至于还会有粉丝以此摸到他行程前来为哥哥蹲点,只不过时见深每次穿着队服浑身上下包得也严实,基本不会被拍到什么。
这天他刚在后臺换完衣服准备戴头盔,却听见男生堆裏骚动了一阵,很快江麟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顾勉来了!”
时见深面上划过一抹意外。
“她怎么会来?”
江麟已经乐得没边了:“我怎么知道,女神来看赛车不行吗,反正爷要出去找人换位置了,我看看她坐哪,我非得离她最近才行。”
出去看了才知道这次顾勉来看比赛的事传了出去,导致前来观赛的人流量超出平时几倍,入口处都堵得水洩不通。
时见深本以为顾勉是来找他的。
否则自己今天在这赛车,为什么刚好顾勉也来了?
然而他刚把头盔戴好就看到今天赛车名单上的齐梁琛三个字,他瞬间懂了。
顾勉是来看齐梁琛的。
反应过来这点时见深脸色变了变,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江麟还在旁边乐呵呵地远观女神,他冷道:“她来做什么,还把场地搞得这么乱。”
他转身走了,江麟明显听出他语气裏不爽的意思,待在原地楞了楞:“诶,你突然不高兴什么啊。”
今天现场观众比往常都要多,主办方看人气旺甚至多放了些人进来,有的没位置就站在后排看,全场氛围简直高潮迭起。
时见深在齐梁琛左侧一道,带上护目镜时他看了齐梁琛一眼,眼神也压狠了些。
可能是心情不好,今天时见深开得格外快,连场下的粉丝都止不住的惊呼为自家爱豆担心,所有镜头几乎全都在场内时见深身上。
在过一个急速弯道时他被右车道的车擦了下差点连人带车摔到地上,引得观众一阵急呼。好在时见深处理迅速,之后缓速过弯才算没出事,反而前边的车出了事故,时见深反超右车道的车一圈结束。
结束时齐梁琛慢慢悠悠过重点线,摘下头盔气喘吁吁问:“兄弟要不要胜负欲那么强啊,非得超我才行啊。”
时见深看他一眼,没吭声就拎着头盔走了。
下场后江麟过去找了时见深,问:“刚刚看你差点出事故啊,没事吧,没受伤吧?”
要受伤了耽误演戏他可担待不起,毕竟今个儿还是他喊时见深来的。
时见深说:“没事。一个能打的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