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即开门,但明显门外的人很有耐心:“老师,我给你带了蛋糕过来,真的不考虑吃一点吗?”
顾勉站了一会儿门才开,时见深正看着她。
“有事?”他问。
“蛋糕,要来一点吗?”顾勉把一块草莓慕斯递过去。
时见深说:“我戒糖。”
“好歹今天特别,时老师赏个脸。”
他沈默几秒,这才伸手接过去,然后暂时放到了门边的柜臺上。
再看顾勉仍旧盯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见深问:“你不回去陪朋友?”
顾勉耸肩,说:“你来的时候就是快散场了,刚刚我才把朋友都送走,他们走了。”
“哦。”
“你刚刚过来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我想着,你没事也不会来找我。”
“没什么,就是想祝你周年快乐。”
“谢谢,但是就这?”
“嗯,就这。”
顾勉眼裏闪过一抹不信。
就为这一句整得跟什么急事似的?搞得她一直担心着还过来看看。
“哦,那我走了,不早了早点睡。”
顾勉准备走人,时见深突然叫住她:“顾勉。”
她回头:“?”
“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时见深去拿手机。
那会儿他找齐梁琛把邮件要了过来。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说:“齐梁琛以前给你写了一段话,都是他心底话,我想给你看看。”
“是吗,他还有这文采呢。”顾勉不以为意地接过手机。
她看得有点久,可能是一字一句看的,时见深就紧紧盯着她神情看,全程註意着她的反应。
看完后,顾勉只是淡定地哦了声:“这个啊。”
“嗯。”
顾勉把手机还给他:“谢谢你帮齐梁琛带话,我知道了。”
时见深想说不是他帮带话,只是他莫名希望她知情这些,当初齐梁琛确实不是故意拒绝的,他也曾真心道歉过,有的人错过就是一辈子,顾勉应该有这个自主知情权。
可真正给她看到后,他心裏又怕她真的对齐梁琛死灰覆燃。
“早点休息吧时老师。”
“嗯。”
顾勉走后,时见深心情一直不能平静。
他回去坐到沙发上,没开灯也没开电视,就那样干坐,手机屏幕一直显示邮件界面,躺在茶几上发着光。
时见深感觉自己今晚都睡不着了,他突然有点烦。
他为什么一定要给顾勉知道?都这么久了,何必多此一举。
如果顾勉真的去找齐梁琛呢,他们再续前缘呢。
干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对面楼的灯都渐渐一盏盏熄了。
时见深听到外面的风声。
他拿起烟和打火机到阳臺上抽烟,刚开门外头的风就一阵阵袭来,吹乱了时见深的发。
他走到栏桿边用手掌拢着火光点燃了烟,之后轻呼出烟雾,看着那阵烟被看不见的晚风给带走。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时老师。”
时见深往旁看,很巧,顾勉恰巧也在阳臺上,不知道在上面待了多久,反正也是散心。
此时她穿着丝质睡裙,纤瘦白皙的长腿就露在外边,风吹着她长发,整个画面皎洁得像天边不存在的月。
他意外。
顾勉轻笑:“好巧,出来抽烟啊。”
时见深直觉动作不雅,掐着烟的手指不自觉往旁收了收:“嗯,是啊,你呢,怎么在外边。”
“散心。”顾勉说:“刚收拾完家裏太累了,就出来透气。”
“不了,我在抽烟。”
“你那是什么烟?好像不呛。”
“随便买的牌子。”
“能给我也来一根吗。”
“你也喜欢抽烟吗。”
“还好,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抽,不爱抽。”
他们往边缘走了点,时见深把烟递过去,顾勉稍微够够身子才能拿到。
接过以后她又说:“没打火机,借个火?”
没有东西挡风打火机点不燃,时见深又把自己的烟凑过去。
她把烟头在他烟头上贴了贴,火光就着细碎的烟灰冒了起来。
静静在黑夜裏燃着。
时见深看着这画面,心裏却在想她为什么也在外面,他是因为心情烦闷出来透气,那她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那封邮件,还是真如她所说只是因为身体太累。
顾勉试着抽了下那烟,味道还好,确实不呛,也可能是她此前就会抽的原因。
她问:“所以你那会儿纠结那么半天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啊?”
时见深说:“是啊。”
顾勉笑笑:“真不用,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个了。”
“你知道?”
“是啊。”
顾勉直起身往栏桿上趴过去,像回忆似的说:“高考后吧,高考后的暑假,那年很热,他在我家客厅的凉席上睡着,我本来都没和他说话的,想看看他填的什么志愿,之后就无意看到他发送失败的邮件,所以这段文字我那时就看过了。”
“这些年他断断续续经常找我道歉,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其实真没什么。青春时期的喜欢过了就过了,每个人性格和喜好都会变,就像我以前喜欢他那种肆意的男生,现在会一直喜欢吗?大家都在变,没必要一直不为过去释怀。”
时见深没说话。
她忽然问:“你呢?”
“嗯?”
“那会儿一直在我门外等着就是想给我说一句周年快乐吗。”
“是啊。”
“那现在不说一句正式点的?”
“顾勉,五周年快乐。”他轻声说。
顾勉笑了:“你这人怎么无趣起来说话很欠,该有趣的时候又特别无趣。”
“怎么了,祝福语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是这样没错。”她说:“谢谢你,时见深。”
两人立了会儿,直到顾勉直起有点麻木的身子说:“站这么久都冷了,那我先进去了?”
时见深看着她被风卷起的裙摆,心帘仿佛也被什么吹起来了一点。
他主动说:“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顾勉惊讶:“?”
“实况赛车,要一起玩吗。”
“就是之前你玩的那个?”
“嗯。”
“……”
顾勉不会玩赛车,但到这时候也不免感嘆一句直男。
邀请女孩子吃饭看电影就算了,玩赛车叫什么?
她还是应邀过去了,睡裙外头裹了件睡袍,端着自己咖啡杯过去顺带蹭了时见深咖啡机。
吃的喝的都放好了,俩人一起拿着遥控手柄坐沙发上玩。
不得不说有了投屏加音响,玩起游戏来确实带感,顾勉拿着遥控手柄激动得恨不得站他沙发上操作,就为了跑过时见深。
时见深很会,胜负欲还强,一赛车压根不让人。
在过弯道又撞墻而时见深已经超了她两圈以后顾勉洩气地坐了下去:“算了,我不行。”
时见深放下手柄教她:“过弯的时候松点劲,就跟你开车时一样。”
顾勉懒懒往后靠:“算了,不玩这个。”
“那玩什么?”时见深去拿遥控器调电视:“看电视吧。”
顾勉没吭声,就看他专心调电视的侧脸。
时见深在室内喜欢穿长袖,白色薄绒长袖,衣领不算太高的那种,这种衣服其实很看人,要是肩窄了容易显裸背溜肩,时见深就不会,宽肩窄腰,衬着流畅的下颚线随便摆造型都能上漫画。
他衣品挺好的,年轻时尚那挂,看得出他好像不喜欢商务风,西装很少见他穿,反倒更偏向学生喜欢的休闲内味。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大抵就是赛场上那些野痞肆意的,极致鲜艷灿烂的。
顾勉开始有些欣赏他这样的人,事业上高水准,交际上高标准,私人上又偶有人情味,行事有情商。
虽然他是毒舌了点,性子欠了点。
瑕不遮瑜,特立独行。
最起码,把他嘴捂上那还是有贵公子范的,拿她之前调侃他的那句怎么说。
笨蛋漂亮哥哥。
她开始想以前能得时见深喜欢的女孩子和他私人相处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时见深也有温柔体贴的时候,就像年前她偶然一次听他打电话,他好像对那个女孩子就很体贴周到。
他如果有情人,那他对他情人一定很好。
他有漂亮皮囊,公狗腰,微微下敛的眼睑,他撒娇起来一定很好看,或者,他上床的技术肯定很好吧。
“你要看什么,科幻电影还是悬疑,或者我们看综艺?”
时见深转过头才发现顾勉在看他。
“嗯?不看电视吗?”
顾勉才发觉自己看他看恍了神。
她回神:“都行。”
发觉她恍惚神情的时见深微微讶异。
他视线慢慢落回电视上,心思琢磨。
他开始自作主张了:“那……恐怖电影吧。”
时见深看到一个谷中女尸的片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知名小电影,但看封面吓人,感觉一定能把人吓到。
他毫不犹豫地选了这个。
顾勉问:“你不怕吗?”
他说:“我一个男人怕什么。”
“哦。”
他笑着揶揄:“一会儿你要是怕的话我不介意把肩膀让出来给你躲。”
“我不怕。”
“真的吗?”
顾勉没回答。
因为两人的视线都落到画面诡异瘆人的开场镜头上。
那是幽深静僻的深谷,一个小木屋出现在画面中,漆黑的窗户裏渐渐浮出一只眼睛,以及慢慢显露的带血的片名四个字。
说实话,时见深最不常看的就是恐怖片。
他不喜欢那种血腥凶猛的场景,丧尸片、末日片,他一个也不喜欢,看到就要作呕的程度。
小时候看鬼片被鬼吓哭过,这件事只有他当时4岁的妹妹知道。
这会儿跟顾勉在一块倒敢大着胆子看鬼片。
但他就是好奇顾勉看这种片子会是什么反应,说不定会吓得像其他女孩那样娇滴滴地躲到男生怀裏。
如果真有那样的情况,他不会拒绝的。
时见深想法很好,然而片子刚进到十分钟后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这原来是一部国外片,泰国的,那边的鬼片风格向来怪诞大胆,有鬼都是真的有鬼,光是开场十分钟就已经死了一个人。
时见深如坐针毡,但看看顾勉反应淡得如鸟。
他出声说:“你不怕吗?”
顾勉摇头:“没感觉。”
“为什么?”
“感觉还好吧,就是音乐渲染了下,再就是突然猛出个镜头吓人,虚晃一枪。”顾勉端起咖啡喝了口:“你不会怕吧?”
“没有啊,还好。”
“那就好,说实话,这部片子我看过。”
“你看过?”
“对,最后探险队全部都死了,女主也没逃出去,前年我跨年夜一个人在家看了三部鬼片,其中一部就是这部。”
“……”
时见深不知道顾勉到底是什么特质的女孩子,这么牛。
那他一开始还选恐怖电影?还期待顾勉主动往他怀裏躲?
想屁。
时见深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他们继续认真看着,时见深不知道顾勉是不是在认真看,感觉上是的,但他一秒都没看进去剧情。
他在想可以怎么找话题开始,他想和顾勉聊聊天。
最好这部电影时长有个三四小时,一直都不要结束,她也不要走了。
哪怕是不说话就这样坐在一起也好,他和她无声相处相处就好。
顾勉却突然看向他:“其实我有点好奇一件事。”
时见深:“?”
顾勉说:“我觉得你之前的话很有趣,我很好奇你舌头是怎么给绳子打结的,能演示给我看看吗?”
时见深动作停住,有些没反应过来,却见顾勉真的极认真地看他,像学习时执着一件事情的认真学生。
舌头给绳子打结。
那是他随口说的,怎么打,他把舌头扯出来给绳子绕个圈?
时见深不自觉坐直身:“嗯,我……”
“怎么了。”
“可是我们现在还在看电影。”
“这并不影响什么。”
“那……”
“你是说要我现在去找个绳子还是,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