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到结界处,悬铃牵上了程州谨的手。
习惯认真严肃做事的程州谨忍不了了,皱眉低声呵道:“别闹了。”
悬铃一笑,拉着他走进了源长县。还是熟悉的树林和石板铺就的小路,却不见一点烟雾,寂静的林荫小道平白亮堂了许多。拐上山道,田间的作物和远处的房屋还是之前那些,却全然是不同的景色。
道一边是金灿灿的麦田,另一侧山坡上枫叶火红,还有橙的橘子,深红的石榴,已然是秋的味道。
源长县地处山坳,地广人稀,来了他们这么大两个生面孔,立刻引起了县裏人的註意。在田间劳作的人警惕地望着他们,穿着开裆裤的孩子吃着手指好奇地跟着他们,被赶来的父母一把抱走。
程州谨试着向他们问路,结果个个见了他都跟见着债主似的,畏畏缩缩地,没人愿意搭理他。好在有人腿脚快,跑去把事情报告给了族长。还是年长者更有远见,一听便知来的这二位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源长县的结界还是二十多年前他们搬来时让神族布下的,能解神族的诅咒,灵力甚至可能在神族之上,简直是来了俩活祖宗。
“那怎么办?他们要是进来杀人放火,我们还由着他们不成?”跑腿的人问道。
“不急,就算真是神族来了也得守规矩。他们要是敢乱来,去告诉守门人,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们。”族长说。
“可…规矩是神族定下的,他们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又打不过……”那人担心地说。
“要真像你说的这样,那帮神族早就完蛋了,还能统领宇宙这么长时间?去,先整上一桌好菜招待着他俩,问清楚再说。”
看着周围人热情得有些殷勤的态度和一桌丰盛的饭菜,程州谨意味深长地笑了。他知道这是托了悬铃的福,这些人多少是畏惧她的。正考虑要不要拿悬铃的面儿压一压他们,逼他们同意去帮原永县解除诅咒,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即便悬铃是神族也得遵守规定,她随意跨越空间已是犯戒,要是再扰乱其他世界的秩序,只怕是再硬的后臺也保不住她。
思及此,程州谨挂上了温和笑容,大致讲了讲此行的来历以及原永县的情况,愈说身边的人脸愈黑。
有人沈不住气,怒道:“当初我们离开的时候那些人骂得有多难听?恨不得我们全都在外面死绝了才好!还拿菜叶子扔我们!我们这是犯了多大的罪过要被那样对待?你现在让我们回去,等于再让我们受一次侮辱!”
还有人说:“蔷音那么好的姑娘,就这么被他们联手害死了,被诅咒也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马上有人附和道:“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族长你可千万不能答应他们!”
周围的人都表示讚同他们的话。族长示意他们先安静,说:“两位坐下稍等,容我们回去商议一下,过一会儿再给你们答覆。”
族长还保持一丝礼貌,没有当场把话给说绝了。
再见他们时,所有人脸上都几乎换上了笑容,似乎都松了一口气。这时程州谨便预感到不妙。
族长用谦和的态度说了一段非常不客气的话:“是这样的程先生。我们与原永县居民的仇怨是无法化解的,要是让我们作为旧日的同胞回去帮忙的话,绝无可能。但若只是受您所托,解救您的同伴的话,我想未尝不可。不过,求人办事,自然需要一些酬劳……”
“你说。”话讲到这个份上,也由不得程州谨拒绝。
族长笑意更深,继续道:“我们源长县有粮食,有水果,不缺吃穿,唯独交通不便,孩子们上学要走上一个多小时。您要是……呵呵,要是能在县裏给我们建一所学校,那帮点小忙自然不在话下。”
族长说着,还很不好意思似的,装模作样地笑了笑。此话一出,居民们像是出了一口恶气,都在心裏偷着乐,就差端张椅子在旁边坐着看戏。
程州谨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忍住把饭桌给掀了。族长刚才说话时停顿了一下,程州谨还以为他是要他买客车捐给县裏,没想到人家直接要他盖个学校出来,真是得寸进尺!
其实要是放以前,以程家的财力,别说一所学校,就是十所他也能应下。偏偏挑他缺钱的时候问他要,守门人又不知何时才能联系上,等着跟他换货币解不了燃眉之急。
见程州谨半天不回话,族长看出他为难,也不再刁难他,又给他指了另一条路:“我知道这个要求多少是有些难为程先生了。我看您身边的这位小姐灵力强盛,区区一个诅咒想来难不住她,不如您还是跟她商量商量吧。”
这话族长是真心实意地给程州谨提意见,可惜他自尊心太强,想着要是再让悬铃帮忙,他便是第二次求她了,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他看向悬铃。这次,一向善解人意的她却忽然笑嘻嘻地说:“好呀,你求求我。求我,我就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