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辰等了一会,薛祈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颓然地笑笑:“你是我小叔叔,不管怎样这辈子至少是亲戚,你能躲哪裏去。”
薛祈看着他,慢慢开口:“我想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该自己来担,怎么能让你渗入这漩涡,你能置身事外,那真是再好不过,虽然,你的好跟我无关,但如果你的不好是因我而起,我于心不安。”
薛祈说:“我希望你是好的,并且不会以我为痛,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你说的那样好,从小你我就被拿出来弥补你爸的不争气,我不敢做不好,因为我不想让只剩下儿子的单亲母亲失望。”
谈到薛母,薛祈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爸去世那年,我好几次半夜醒来都能听到她在房间裏哭,我太害怕了,你会理解那种心情吗?小时候,你爸妈总吵架,你会喊人来帮忙,可我那时候,真不知道叫谁来帮一帮,我只能悄悄去她房间门口坐在地上守着她,有一次被她发现了,她就抱着我坐在地上哭。”
薛辰一拧眉头捂住眼睛,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少时各自有各自的阴影,他们从来没有靠近过彼此舔舐,等到伤口结疤,却又互相无心地去揭。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薛祈问。
薛辰终于痛哭出声。
他第一次意识到,薛祈心头早已压下了一座山,他无力去撼动它。
“你别哭,你已经长大,所有的困境都会随着你独立而退散,你会有自己的生活,你已经踏上正途,只需好好走下去,希望你坚持。”薛祈说,衷心地希望他能好。
薛辰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有些呼吸困难:“……如果这些没有你,我心裏觉得空,除了相差的那四年,我们何时长时间分离?你让我怎么习惯?”
“你叫我小叔叔,就该把我当叔叔,”薛祈掐了掐眉心,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又有一种无能无力的深深无奈,“你是哪根筋不对?还是我做的哪裏不对?”
他又神经质地轻笑一下,“人伦你都不放在眼裏,会遭报应的。”
薛辰流着眼泪咧着嘴半哭半笑地看着他:“是啊,我们这样的人,原本不就是佛祖不保佑的么?还亏得奶奶每年都要去上香,她却不知道都是白白浪费力气,打从我们两个出生起,就已经在地狱排上号了。”
这话说得薛祈心裏一紧,喃喃道:“该拿你怎么办。”
薛辰又抹了一把脸,面上已平静,他明白薛祈的心裏有过不了的一道坎,尽管已绝望至此,可他善良的小叔叔还是在混沌的黑暗中极力将他托举,以为他能看得到光亮。
而薛祈总觉得只要薛辰愿意,还是可以做到如普通人一样生活,他的不敢奢求,让他忽略了薛辰在感情上也已是成年人的思维,他一味地让他长大,何尝不是在为对方没有按照自己那些认为好的方式去生活而找的冠冕堂皇的说辞。
是真的为他好吗?也有着自己的胆怯,所以才会这么坚持。
如果不爱,所有的拒绝便是坚定,如果爱,那么这些全都是胆怯。
他想起那些大学时光,图书馆裏某个发呆的午后,晚自习走在路上扭头看到玻璃倒影的瞬间,食堂裏猝不及防出现一堆饺子的冬至,都让他突然想起远在千裏之外的家乡,想起那个小院落,葡萄架下写作业的少年。
思念疯长,将胸腔裏的跳动撑破成碎片,又慢慢愈合,然后再次破碎,再次黏合,待他学业结束,回到家乡,已是薛母欣慰的长大的小儿子,平静稳重的年轻人。
如果要下地狱,也该是我为先。
汽车在楼下鸣笛,薛祈如梦初醒,不等他动作,薛辰已经抱了一只箱子率先下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写完了,但是又觉得不合适,结局还得改,先放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