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天
审讯室裏,伊达航把肉食用镊子夹起,从投食口扔进饲养箱,已经被餵熟的小红蛇象征性地扭动了两次,佯装攻击地撞了撞玻璃板,然后就快活地奔着食物而去了,几天下来原本纤细的蛇身都粗了一圈。
离饲养箱不远处的审讯椅上的昂,非常嫌弃的收回目光,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饭。
正对着昂坐着的萩原研二笑吟吟道:
“原本以为你会拒绝吃我们给的食物。”
昂连眼皮都懒得抬:
“比你们恶心的人我见得多了,我从来都不会和食物过不去。”
“看来我们在你心裏也不算是十分讨厌咯”
这次回应萩原研二的只有咀嚼的声音。
这个孩子远比萩原研二预想的还要更麻烦,昂大部分时候都维持着这种对几个人爱答不理的态度,给饭就吃给水就喝,没事的时候就坐在椅子上发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才会从他嘴裏蹦出两个字,比那条饲养箱裏的蛇更没有存在感。
涉及到有关于他自身或者他哥哥的所有问题,他都会当作没听见。这种熟练的反审讯技巧简单且有效,最后让萩原研二也不得不承认,最初诸伏景光认为在这孩子嘴裏,问不出任何有用线索的想法是正确的。
所以他们现在坐在这裏,比起套话,反而更像是闲聊,最擅长找话题的萩原研二每天都会出现在这裏,其他四个人轮流出现。
这种诡异的平衡一直维持到今天,却突然出现了微妙的倾斜。
在昂突然察觉对面两个人居然还没有离开,今天他们相处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
虽然房间裏没有能计时的工具,但他已经吃干凈了食物,对面的萩原研二也已经换过了七八个话题,平常第三个话题的时候,对方就会起身离开,留下话题的尾巴,作为第二日的开场白。
但现在,萩原研二从他们的工作聊到了曾经的警校生活,昂听着对方嘴裏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香取晴,心裏难以遏制地升起了烦躁的情绪。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把餐盒掀翻到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脸上的时候,房间的门再一次地打开了,门外是剩下的三人,包括很少露面的安室透。
昂警惕地坐直身体,目光在几人脸上游弋,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是终于没有耐心了吗
他就知道这些家伙也只不过是装样子的小人,他也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人能从他嘴裏撬出来,就算是用刑也没可能。
本来面积就不大的房间,被突然出现的几人塞满,空气中的味道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松田阵平冷笑:
“今天如果你还不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我们就要对你不客气……”
话完没说还,就被旁边的伊达航从背后搡了一把:
“别吓唬小孩子。”
松田阵平啧一声,双手抱胸站在墻角,不再说话了。
萩原研二只能继续安抚:
“小阵平是开玩笑的啦,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要借用这个地方,讨论些事情,你可以当我们不存在。”
说完他就调转椅子,伸手揭过了安室透递过来的打印纸,他拿着纸的角度很微妙,距离有些远昂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但是上面的图却能看的一清二楚,那是张简略地图,地图上北海道的某个地方被圈了起来。
萩原研二对面的诸伏景光,越过萩原研二的头顶,看着昂毫无波动的表情,对其余四人隐晦地摇了摇头。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
安室透说道:
“小樽市,三天前香取抵达这裏后,没有再继续向北前进,反而是开始在周边绕圈子。”
伊达航问道:
“那个孩子还跟在他身边吗”
“是。”安室透示意他们翻下一页,上面是监控被截取的画面,是个男孩扭头看向监控的方向,看起来已经发现了监控的存在,是有意露出正脸。
“他的身份已经能确认了,叫做江户川柯南,那天是跟着亲戚的朋友去美术展,会场被劫持的时候,他从消防通道偷跑出来,遇到了香取后被带走,香取把他带走的原因暂且不明。”
松田阵平摸摸下巴:
“这孩子感觉很聪明啊。”
“是啊。”萩原研二接话:
“每次我们从交通监控中发现的,都是这个孩子,他应该是在有意地向我们传达信息。”
他身后的昂翻了个白眼。
诸伏景光垂目,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看来这个江户川柯南,也不是昂认识的人,否则他听到对方的行为,应该是愤怒而不是简单的嫌恶。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这个了,如果昂依然不知道的话,他们也就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调查了。
最后的打印纸上,是小鸟游川奈交给他的电话号码。
初冬的小樽是旅游淡季,这个逐渐冷落的港口城市,在这个工作日的下午时分,街上连行人都很少,树枝上的鸟雀都是瞇着眼睛的懒散样子。
自从他们抵达小樽后,行程却突然慢了下来,连着三天都逗留在这裏,不知道香取晴做过什么,前一段时间接连不断的追兵,这三天也没有再出现,柯南有的时候真的会恍惚好像是在出门旅游,而非逃亡。
柯南跟在香取晴身后,抬头寻找监控探头,可惜这裏靠近港口,人烟稀少,四处都是簇拥着的矮房子,交通监控的分布也很少。
“不用费力找监控了。”香取晴懒洋洋地声音从前面传来:
“前几天你留下的线索,足够他们几个找过来了。”
柯南先是一僵,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胆子大不少,在发现香取晴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后,快步再次追了上去,和对方并行,问道:
“你都发现了”
“啊,是啊。”香取晴回答:
“毕竟你像是风车一样转来转去,想不註意也很难吧。”
柯南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难道也很想被警察发现吗”
“哼嗯”香取晴勾勾嘴角:
“算是吧想也不太想,如果有更好的方法的话,我还是更希望他们在所有的事情结束后,再了解事情的全部,至于现在,还是不要跳出来碍事的好。”
这种语气……柯南的心裏瞬间划过古怪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没有抓住,所以又试探着问:
“为什么会这样说”
“人的矛盾都来源于覆杂的情感,在没有情感的时候,也不用为了这种事情纠结。”
香取晴从路边买了两份烤土豆,把其中一份塞给柯南,恰达好处的炙热透过锡纸传到掌心,他吃了一口才继续说:
“看过八点檔的情感剧吗男主角快死的时候,都会说让女主角忘记自己,好好活下去。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裏想的却是相反的想法,因为大家都知道,任何人听过这话之后,才真的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了。”
“餵餵,人家编剧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吧!”
“谁知道呢。”因为土豆泥太热,口腔温度升高,香取晴说话的时候,哈气格外浓郁,遮住那双颜色秾丽的眼睛,让柯南难以看清他的神色,只听到他幽幽道:
“反正我是这样想的。”
柯南陡然一惊,刚想说话,旁边的香取晴突然站住:
“到了。”
他们面前是栋小樽常见的老式民居,日本风的欧式建筑,红色的砖墻尖尖的房顶,远处的天狗山静默的矗立,山尖是积年的白雪,看不出和街上随处可见的房屋有什么区别。
唯一特别的是,房屋门口挂着张古怪的门帘,门帘上用棕黑色的颜料勾勒着繁琐覆杂的纹路,柯南的目光刚刚触及,就有种难以言喻的阴寒从心底升了起来。
香取晴却面色如常的上前,撩开那张古怪的门帘,轻轻敲了敲门,老旧的木门发出沈闷的空腔音。
门内没有人回应,香取晴就很有耐心的接着敲,直到门内响起了蹒跚,迟缓的脚步声,他才退后半步。
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苍老的女人声音响起:
“是谁”
是名头发已经完全花白的老年女性,脊背佝偻,看起来至少八十多岁,是香取晴的长辈或者对他很重要的女性所以才会在这种危险关头也一定要来见一面……
柯南正这样想着,然后就看到香取晴猛地抬起膝盖顶住了木门,脸在房间的阴影和落日的余晖交映处,银蓝色的眼瞳亮的惊人,勾起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如同终于锁定猎物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