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毛丫头
阿五笑得无懈可击,答道:
“这个哪裏是什么美人?一个笨呼呼的舞姬罢了!我瞧着王子身边的随侍,才是真正的美人啊!”
“哦?”,王子笑了笑,拍手让那两名侍女上前,大方地说:“皇子要喜欢,拿去便是了!这是她们的福分。”
福你个大头鬼啊?我是认得那两名侍女的,可都是王子的心腹啊。没想到他大大方方的就送出去了,真叫人心痛……
于是我偷偷掐了阿五一把,掐得他眼冒泪花,一脸气闷地回头瞪我。又不知为何,竟然还有点儿脸红。
阿五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说:“多谢王子美意了,只是我不爱夺人所好。更何况我若是收了,难免受父皇斥责,说我不思进取了。不知王子爱喝什么酒?”
他一招手,店家就忙不迭地上前,殷勤地开始推荐菜品了。
这个酒家甚是豪华,酒菜都是顶名贵的,竟然还有我爱吃的毕罗!我偷偷咽着口水,从背后轻轻戳了阿五一下。
结果他没理我,还跟店家说着:“这个‘冷蟾儿羹’、‘金银夹花蟹’也要,再来个‘荷叶银鱼’……诶,这些我们够吃了吗?”
“够了够了,皇子都点了九道菜了,足够了!”店家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我气极了,这个阿五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我在戳他!不过出门在外,我还是知道分寸的,就像一个称职的舞姬那样,垂着头给他们斟酒。
给王子倒酒的时候,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又抬头对店家说:“你们这儿的毕罗做的怎么样?本王许久没吃到家乡的味道,有些想念了。”
店家一脸欣喜,急忙说:“自然是极好的!特意请了胡人当厨子,那滋味儿,正宗极了!”
阿五也一拍脑袋,一脸懊悔的说:“呀,是本皇子疏忽了,竟忘了顾及王子的口味!店家,快把你们这儿的毕罗都端上一份!要是不好吃,可饶不了你。”
“是、是!”,店家点头哈腰的退了下去,开始准备菜肴了。
我斟完酒,就规规矩矩的跪坐在阿五的身侧,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对面的王子。我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他了,着实有些想他。
王子被派到中原来做质子,住在皇宫裏,其实一点儿也不自由。但他在城裏,有自己的秘密宅院。每过一个月,我会偷偷溜出去看他,汇报下这一个月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好汇报的,无非是谁谁说了什么、谁谁见了谁谁……中原人的名字五花八门,关系也乱得很。我懒得费脑子去记,就一五一十的汇报给王子,等他来下命令。
有时他会让我套别人的话,有时会让我去杀人。
我虽是一名舞姬,却也是一柄利刃。杀人就像砍瓜切菜,没有丝毫的同情。我想,我真的是个冷漠的人吧。前一刻还在跟客人温存,下一刻就能毫不犹豫的抽出刀,一刀结果了他!
当然有过害怕的时候,但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我的记忆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是一个小女孩儿在哭泣。但她哭啊哭的,有什么用呢?
对面的王子,似乎清瘦了些,眼窝显得更深了。他可真好看呀,不论在中原人眼裏、还是在楼兰人眼裏,都是一等一的好看。尤其是那双碧绿的眼睛,像一汪湖,又像一只狡黠的猎豹。
不过王子的日子,却没那么好过。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黑影,想来,定又遇上了左右为难的事。
正如当初的楼兰,也是夹在汉朝和匈奴之间左右为难。楼兰人少,也没匈奴那样凶狠善战。楼兰王无奈之下,就派了两位王子,分别去汉朝和匈奴当‘质子’。
去匈奴那儿的王子,叫安归;而坐在我对面的王子,叫尉屠耆。
楼兰人不随父姓,贵族出生时,都是要请大巫取名字的。王子们的名字都好极了,可惜当了质子后,就没人在乎他们的名姓了。
什么是质子呢?大概就是,中原人觉得你是个笑话,恨不能剁了你。可杀了又有麻烦,只好不情不愿的养着。而楼兰人呢,又觉得你是个耻辱,一想到就觉得满腔悲愤,抬不起头来。
王子到中原时只有十岁,还有着像狼一样凶狠的眼光。但他蛰伏了十年,已经学会韬光养晦了。就连笑起来的弧度,都跟中原的贵族神似。
但我瞅瞅身旁的阿五,再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子,总觉得还是不像。其实阿五长得不太像中原人,五官太立体了。不过肤色白、骨骼也精致,猛一看去,还是个斯斯文文的中原人。
可我心裏头知道,阿五就是个混世魔王!经常闹出些幺蛾子,一点儿都不温文儒雅……
此刻,毕罗终于被端了上来!我都要流口水了。
毕罗的馅料五花八门,这裏居然还有我最爱吃的樱桃毕罗!这可是时令鲜果啊,名贵得很,过了这个季节就吃不到了。
我眼巴巴的盯着那盘樱桃毕罗,却忽然听到阿五咳了一声。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劲儿的咳嗽?我怒瞪了他一眼,阿五却冲我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
呀,糟了!我平常跟阿五出来玩儿,都是各管各的,用不着服侍他。可今日王子也在,我得像王子身旁的侍女那样,去服侍阿五。
我可真不情愿呀,但还是笑着,给他夹了一大块毕罗!
红红的樱桃馅儿流出来了,颜□□人极了,香味儿也浓烈极了。我偷偷吸了口气,有些眼巴巴的瞧着阿五。
他被我瞧得浑身不自在,眉头一皱,重重地把盘子丢到我身前。旁边的小二吓得一头冷汗,哆哆嗦嗦的上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