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可、可是口味儿不满意?”
“还行吧。”,阿五还是拧着眉毛,没好气地冲我说:“忒甜了,你替本皇子吃了,别浪费!”
“是。”,我只差没感动得眼泪汪汪了!舞姬与贵族同席,连跪着伺候,都是贵人格外开恩了,哪儿有动筷子的份儿呢……我本想偷偷告诉阿五,让他打包一份,我在回去的路上吃。没想到他这么上道,真是演得好极了!
我低头咬了一大口,那甜味儿丝丝的钻进心裏。我母亲也爱做毕罗,但她用的馅料没这么名贵,而且时间太久,我都忘了她做的味道了。
来长安都快十年了,中原人嫌我的名字太长太难记,就只叫我’罗迦‘或者’阿罗‘。时间长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哪儿还记得住毕罗的味道呢!
我吃得兴起,偶然一抬头,却看到王子正註视着我,目光有些奇怪。我心裏咯噔一下,觉得莫不是做错了什么?可又舍不得那块毕罗,就三两口吞完了,深深的垂下了头。
我知道,王子是厌恶我的。
这让我感到羞愧……
……
其实最初,王子待我是极好的,我的命都是他救的。
那时王子正要离开楼兰,我趁着大人不註意,钻过围场的木栏桿,急匆匆的跑到了王子的车辇前。王子很威严,但待人很温柔,他笑着问我:
“你跟着本王子做什么?”
我慌忙跪下磕了个头,求他收留我,带我去长安。
“去长安的路很远,没有好吃的馕饼、也没有暖和的篝火。你跟我去,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回家……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急冲冲的点头,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我的阿姆已经死了,匈奴的老头子看上了我,想用五十头牛羊换我回家。我不要嫁给匈奴,请王子带我走!”
“好吧。”,王子点了点头,亲自拽我上了车辇。他说我年纪小,用不着当奴婢,安心坐着就是了。
他待我好,是因为他有个亲妹妹,也是八岁的年纪。我的样子,或许让他想起了妹妹,因此待我格外不同。
而我强打精神坐在角落,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我期望他能够想起我,可他似乎已经忘了。
算了,我有些失望地咬了下嘴唇。王子很早就救过我和阿姆,但他救过的人太多,记不起来也是正常的。我曾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一个,但想想,不过是个普通的杂毛丫头罢了。
我是没有阿哥的,而王子待我,就像亲阿哥一样……
他初到长安时,就被皇帝训斥,在大殿上跪了许久。那时他已经在路上学了一些中原话,大概听得懂皇帝的意思。而大臣们看他的眼光,就像在看一条丧家之犬,充满着不屑和怜悯。
王子才不需要他们的怜悯!他是关外的雄鹰,虽被父亲亲手推下了鹰窝,可这才是他展翅的开始!
但他回到住所后,屏退了所有人,紧紧地抱住了我,说:
“罗迦,我就只有你了,我们要相依为命。”
好呀,我猛地点了点头。这正是我所求的!我们楼兰人向来重情义,一旦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他救过我和阿姆,所以……我必将用一生,去偿还这份情义。
我跟在王子身边两年,陪他度过初来长安的那些时光。中原的规矩可真多!见不同的人,要行不同的礼节。而且中原字又多又覆杂,毛笔软趴趴的,要费好大劲才能写好一个字。
乌布是王子的侍卫,也是我们的老师。虽然他只有十五岁,可是会武功、也懂人情世故。我和王子不想学写字的时候,他就黑着脸逼我们写,非得学会了才行。
我是敬重乌布的,他说什么我都听,都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当他告诉我,我留在王子身边没什么用时,我觉得非常的自责。
“乌布,我要怎样才能帮到王子呢?”
乌布认真的想了三日,才私下对我说:“你长得美貌,中原人喜欢你的长相。你去当长安城最好的舞姬,就能探听到我们需要的消息,还能接近那些贵族。但我不是在逼你。你是留在王子身边,继续当一个侍女?还是去走一条很苦很苦的路,去帮助王子?阿罗,你要想好了。”
那时我还不太明白,茫然的问他:“为什么很苦?”
“因为你一旦当了舞姬,就无法回到王子身边了。”
“为什么?”,我继续追问。
乌布嘆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你会变臟的,可王子是王子,早晚要回到楼兰当王的。你如果变臟了,就不能跟在他身边了。不然,就会给他带来耻辱。”
我那时,其实是存了些庆幸的吧。我觉得王子待我不同,就算我做了错事,他也是能接纳我的。
可我想错了,我只是个杂毛丫头,无法令雄鹰为我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