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宿舍。
背包还背在他的背上,旁边却空无一人,身下也是空荡荡的床板。
就像真的做了一个梦一样,一个噩梦。
他从床上歪歪斜斜地爬下来,把背上的背包拿下来甩在了自己床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一会儿周明扬和宋渡从外面嬉笑着走进来。
“老任,面给你带来了!哈哈!快感谢我!”
周明扬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他的桌子上,低头在他眼前用手晃了晃。“发什么呆?吃面了啊!”
任安歌从地上站了起来,盯着桌子上的塑料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裏面的东西拿出来。
“怎么就只有一碗面。”任安歌没什么表情的盯着手中的塑料碗。
“啊?你一个人吃的下两碗吗?”周明扬好奇到,“你只让我带一碗啊?”
周明扬看着他神经兮兮地坐下来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去,最后又在宿舍晃了一圈。
他和宋渡对视了一眼,笑了几声,莫名其妙地问到:“老任,你搞什么?你东西掉了?”
任安歌没理他,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又去掀被子,垫被都掀了。
宋渡忍俊不禁,“老任,你到底什么东西掉了,我们帮你一起找?”
任安歌又去开自己的行李箱,一件一件衣服的翻。
他翻完了自己的行李箱,又站在了周明扬和宋渡的行李箱旁,垂着头不说话。
周明扬张了张嘴,看了宋渡一眼。
宋渡也是觉得有些奇怪。
周明扬扯出几抹笑容,赶紧跑过去把行李箱打开了。
“你看看,没准是我不小心拿走了……”周明扬打开行李箱,“我这裏有点乱,你自己找找?”
宋渡也是把行李箱在旁边打开,笑道:“没准被我拿走了也不一定……”
任安歌在旁边站着没动,盯着他的行李箱就像是能盯出个花来。
“老任……你没事吧?”周明扬站起身,朝他脸上看。“到底怎么回事?”
任安歌好像才恍过神来,走到那个空荡荡的床铺,声音沙哑。
“人呢……”
“什么人?”周明扬疑惑地看了眼宋渡又看看他。
“这张床一直都是空的啊?”宋渡挠挠头,“你找人啊……应该在别的宿舍吧?”
任安歌没说话,又跑到厕所裏。
依旧空荡荡的。
他又回到桌子旁,坐下来,把那个塑料碗上的盖子打开。
“安歌啊……”周明扬靠在他桌子旁,脸凑过来,“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们说说呗!”
“没什么……”任安歌低着头继续吃面。
“哦……那你有事一定要和我们说啊!”周明扬拍了下他的肩膀。
“嗯。”
周明扬看着他饿死鬼似的狼吞虎咽地吃面,又不放心了。
任安歌嘴裏的面条还没咽下去,眼泪就毫无预兆的往下落。
周明扬和宋渡吓了一跳,宋渡手忙脚乱地去拿面巾纸,周明扬赶紧在他的背上拍了几下。
“哭出来好哭出来好……”周明扬手足无措地看了眼宋渡。
宋渡拿着几张面巾纸往他脸上擦,急忙道:“没事,你哭着,眼泪鼻涕我们给你擦了!”
任安歌拿过纸巾,胡乱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对着这两个人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他说完又继续吃面。
接下来的日子,生命裏确实没有出现一个名叫邱辰良的人。
匕首没有了,木偶也只剩下一个。
他浑浑噩噩的,直到再次发现了那本书。
封面上镀金的那几个大字,一如第一次看到的那样。
他缓慢地翻了一页,空白。
他楞了一下,有些呆滞的盯着手裏的书。
然后疯了似的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全都是空白!
任安歌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呼吸跟不上来,侧着身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脑子裏晕沈沈的,他痛苦的用手捶打着脑袋,企图想起点什么。
过了很久,他楞楞的躺在地上,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一直都是个胆小鬼。
他不敢问周明扬他们,认不认识邱辰良这个人。
他也没有邱辰良家人的联系方式,他不知道是否真的已经没有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又在想,他是有多喜欢自己,喜欢到如此自私的地步。
就这么抛弃了他家人,他的好友,他的生活。
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和他一起进入游戏的玩家记得他了。
任安歌恨恨地望着那张空了的床铺,泪水顺着他的脸,滴落到地面上,积成了一小汪清潭。
他好像就这么无力苍白的发洩了一次又一次,又回归于没有他的生活。
有一次,周明扬和宋渡一人提了一大袋零食放在他的桌子上。
周明扬捏捏他的胳膊,一脸得意的对他道:“高兴不?这么多,都是你喜欢吃的!”
任安歌点点头,道了声谢。
周明扬站在他旁边好久,久到他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着他,周明扬这才欲言又止的模样,一会儿笑笑,一会儿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你好久没吃零食了。”
日子好像一直是这样,他也一直没有等到下一次游戏的开始。
他们约好的雪来了。
空荡荡的家裏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能做点什么。
他甚至每晚每晚的,没有做一个梦。
睡着了,脑子裏也是空洞的。
这个世界太残忍,一个他的影子都没有留下。
他好害怕也好庆幸,他没有忘记邱辰良。
“哈哈哈……失策了吧……”任安歌对着那张空空的床铺走神。
他们约好的雪来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窗边,透过玻璃去窥探另一个世界。
他自己都有点迷茫,脑子裏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东西,他的影子他猛地低头,撸起自己的袖子。
这是他的那块表——
那本书也是他的吗?
他突然神经兮兮的跑到卫生间,脸快要贴在镜子上。
还是他自己的样子。
他又伸手去扣那块镜子,然后再神经兮兮的找到了那本空白的书。
他好像这么多天才找到了存在感,才反应发生过什么。
他举着那本书,狠狠地往自己头上砸,哭着喊着「让我回去」。
最后他疯了似的撕了那本书,明明是他的最后一点印迹,他却毫不怜惜。
雪白的纸张铺满了整个房间。
地板上,桌子上,床上,他自己的身上。
他把那块表拿下来,扔在地上,踩。
再神经质地把它捡起来往地上砸了一遍又一遍。
他没有在表上看到一丝裂纹。
这让他心裏不舒服。
他一把抓起表,光着脚跑到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