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走后,欧阳少恭在屋裏待了几日,他试着如同平日一般翻弄草药,夜间抚琴,可是庭前阶下,无论走到哪裏,都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在眼前不断地闪现。思念,犹如琴弦,绵延不绝。
若比相思如乱絮,何异,两心俱被暗丝牵。
望向天外,风雪停云,千载悠悠。少恭返身回屋,找出那只屠苏的娃娃,捏着它站了会儿,便也决定去收拾行囊了。
白雪皑皑,屠苏的脚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屠苏吁了口气,这片林子是如此之大,他快认不清路了。
这几日他已经收集到了梧桐木,天蚕丝,费的工夫并不多,只是他自己没有试过做古琴,如果直接把这些物什带回去,倒也可以,但是屠苏想,他要自己做。
所以他找了这个僻静的地方,笨手笨脚的开始自己做古琴。刚开始的过程非常痛苦,他失败了一次又一次,随身携带的制琴书册也不能给他多一些帮助,他只有一个人每日切磋琢磨,如此一日一日,仿佛没有尽头。
这样制琴便行进地异常缓慢,但他也不能空手而回。礼物,要自己亲手做才显得足够有诚意。
不过如此看来,他一时半刻是回不去了。不如……
屠苏看看天,不禁摇头嘆气。
这是个很小的岛屿。少恭小心地不露出自己的行迹,但雪上显眼的脚印总让他的期望落空。
但他也只能更加小心。藏在娃娃中的咒告诉他,他已经离屠苏越来越近了。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前路。
冷冽的风携卷着雪片刮过来,让人觉得不能忍受。他不禁想起五岁之前的日子,那个时候的每个冬季,他都过得无知无觉。即便衣不蔽体,即便食不果腹,他似乎也没有现今这般难熬。
呵,被人养大,果然感觉很不一样。比之……很久很久的以前。
少恭眼裏黯然飞逝。
这些年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究竟所为甚么?是为回归天庭,还是……
不。他也不想回去了。那般冷酷的天庭,他再也不愿意回去。
那……又为何留在人间?
少恭轻轻闭上眼,嘆息般地低语了一句。句子被风雪卷成碎片,再也寻不回了。
少恭看见屠苏的时候,屠苏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栓弦,成琴。这把古琴被他用心地做成了伏羲式,桐木精。琴身幽幽地泛着冷光。少恭看见的那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十分小心地离那个人很远一段距离,也十分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也不知为何,原本急切的心在看见这人时就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少恭绽露出一个微笑,在远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屠苏的一举一动。
似乎就仅是这样看着,就觉有无上的欢喜了。
这些年以来,少恭一直没有停过修炼法术,力量如春水,渐渐涨满浑厚。其实他没有法术相关的书籍,只是凭着前几世的记忆慢慢修炼。虽然在屠苏身边,他一直都很安全,没有什么魔物来让他历练身手,但是只要一面对魔物,他就自动开始了应敌的反应,自然而然,仿佛他早已与之战斗了无数次。少恭颇觉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
而在这一日,他看见屠苏身后的那个魔物,也是下意识地便使出了法力。屠苏眼睛瞬间凌厉起来,“谁?”
少恭慢吞吞地走出来。屠苏静静看着他,淡淡道:“过来吧。”
少恭便走过来了,边走边解释:“你这次出走时间太长了,我……忍不住。”
屠苏只道:“你来这裏已有三日,大概我离开了一日你就决定要跟来了。挺厉害。难为你找到这裏。”
少恭呆呆地听着,闷闷地说:“对不起。”他上来摇摇屠苏的胳臂。
屠苏只长嘆一声,揉揉他的头发,不说其他。
便也默许了。
有时候屠苏会有些莫名的感慨。这个孩子,对他有着无限的依恋,他是他的一切。虽然屠苏并不想他这样,但是现在……好吧,他得承认,他的确因为有个人这么地需要他而感到……有点欢喜。
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是需要少恭的。在这似乎看不到边的流年之中。
待到琴制成的那日,夜裏有一轮十分明亮的圆月。月光冰冷而温柔地流泻下来,映照着两个人。屠苏郑重地将他送给了少恭。少恭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二十了,他缓慢地摸了几下琴身,琴弦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你要给我过这般的冠礼,那你可要给我取字?”
屠苏楞了下,摇摇头道:“这倒是不知。”
“那屠苏,你现在给我取一个。”
屠苏看看天,一时有些为难。只是一瞬间,心中火石电转,一个名字浮现在唇边:“就叫‘少恭’。”
“哦?”少恭看着他,不解。
“以后我只唤你少恭便好。这便是你的字。”
少恭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觉得这略有些敷衍,但也尚可,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名了。
“那琴可是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