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睁了眼睛之后的少恭,屠苏颇有一些无奈。
欧阳少恭就像被尾巴被踩了的猫,先是炸毛了一番,而后便是无止尽的沈默。屠苏原本自己话少,却未能料到少恭也能如此话少,他现在除了跟风晴雪讲几句话以外,其余时刻,都是沈默无言。
屠苏知道自己涉足了欧阳少恭的禁忌领域,他这便是在向自己撒气。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便是自己再亲的人也不能涉及。他却直面了那些少恭想隐藏起来的回忆,可不就是直接捅了马蜂窝么?
而那些记忆对于欧阳少恭来说究竟是什么?他那般在意又是为何?当年也应是说给了巽芳公主听的,怎么到他这裏,却变得分外艰难?这些疑问混杂在一起,气势汹汹地占领了百裏屠苏的全部心神。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些光亮,但总归不真切。他……毕竟不是欧阳少恭,无法明白欧阳少恭的全部心思。
而危险,也在这些蛇蛇蝎蝎的无头乱绪中,悄悄来到。
是夜,荒凉的沙丘一丛一丛,上面环绕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草。
沙漠干旱,以防万一,他们带来了相当多的水以及补给物品。交由骆驼驮着。这骆驼是他们在大沙漠中捡到的唯一一个比较有用的物品,当时这骆驼已经快要死去,奄奄一息。晴雪看不下去,给了骆驼一些水及食物,于是它又活了过来。
而在那骆驼的不远处,他们也发现了一个商队的存在,估计是突遇沙暴,也都死透了。晴雪看着,心中很是唏嘘。
在可敬可畏的自然面前,人力是多么渺小。突如其来的一阵风,都有可能将人送入死地,而这世上,还有着千千万万的这阵风。
骆驼在商队边趴了一会儿,温润的眼睛扫遍这裏的每一个角落。而后它站起来,伸舌舔舔晴雪手中的水。十分地温驯。
后来它就跟着一起走了。想来也是不知道回家的路了吧。
骆驼一直很听话,连有时候欧阳少恭也会去摸摸它的头部。屠苏看到了,走过来,想说话,少恭也一直不理他。过了这么多天,他的心情早已平覆下来,虽然并不确定屠苏是否看到他蓬莱之后几世渡魂的记忆,可是在一边观察了那么多天,他也渐渐去掉了疑心,而剩下的,就是那么一点逗弄的心情。所以他一直不理他。
而屠苏不由得有些烦躁了起来。
说起来,其实屠苏还没有遇到在意的人不理他的时候。晴雪从来都为他想,没有生气,没有争吵,他们俩个在一起,更多的感觉是安心,舒服,温暖。他喜欢晴雪这样的女孩。
而少恭目下是他养大的孩子,他有时候会不自觉的要把心神放在他的身上。他们争吵,斗气,相互依赖,相互却也在包容。
可是现在又算什么呢?这还是自从蓬莱相遇以来,少恭第一次那样长的时间不理他。他束手无策,回想起蓬莱的时候,他一直教导少恭要怎样怎样,少恭有时候也会反对,但从来没有不理他。而且蓬莱的时候,更多的是他在生气,少恭从来想着要把他挽回。
或许,也许,是少恭一直在宠着他也说不一定。你看,少恭只要不愿意跟他说话了,他就没有办法了。
屠苏也不会道歉,也不会哄人。他什么都不会,连把人劝回来也不会。
他只好等,一直等,等少恭原谅他这次鲁莽行为的那一天。
而那些无法言明的隐隐焦躁,却一直一直游荡在心底挥之不去。
那边的沙石似乎隐藏着一些人。
屠苏窥伺他们的动静,发现这些人个个训练有素,动作异常老练,但是稍稍有些凝滞的感觉。他们还没有註意到这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犹在暗中部署,准备一场突袭。
由于在昆仑山上过了这么些年,他目力耳聪皆是过人,那些人说话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仍是被他听见这些人的求取之物——却是骆驼身上的饮水。
怪不得这些人如此大胆,明明知道有高手在内,却也执意要来此偷袭。他们已经缺水了几日,每个人都处于绝境边缘,找不到水,就只有死,抢不到水,就不能活。
这样一来,屠苏心中微微觉得有些异样。但他还是叫来风晴雪,一起商量对这些人的安排。由于这些人是好手,相互对决可能会起不必要的伤亡。而对方又是缘于这种缘故来此争夺,风晴雪反正是想给水救人的。屠苏也同样有这样的考虑,也就当机立断要给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