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成一团的糨糊脑袋不甚好用，疑问混成一团，少恭心裏的渴望又强烈地幻化成了一股力量，催促他进帐篷中将封墨取出来，由于有些急切，手不稳，还在不停地抖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头触上封墨的琴身，轻轻蹭动，眼泪也沁出来一滴。
只是这眼泪是喜是悲，也无人知晓。
晴雪凑过来对他温柔地笑了笑，问道：“你们在蓬莱中约定了合奏？”
少恭接过她递过来的一绢帕子，将眼泪擦了擦，眼尾的红擦不掉，晴雪接过来，道：“少恭，现在……是何种感受？”
少恭平静下来，深深地呼吸，在他走出帐门之时，灯火照地他面目晦暗明灭不定，而她却从少恭遗留下来的那两个字裏听出了与内容毫不相干的坚定，“不知。”
晴雪闻言面色变了变，问心中是何感受，她自己也无法知晓了。
屠苏在原地等着他，看到他手裏的封墨，笑一笑，看见了他身后跟出来的晴雪，眼中更是分外愉悦。
少恭僵了一下，又放松了，他席地而坐，正常情况下弹奏古琴所有的器件全都未有，只能这般将就。准备停当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屠苏，问道：“屠苏何以知我思乡之情？”
屠苏停顿了片刻，这空隙间少恭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却只听得一句：“……我，也是这般。”
“当年初入蓬莱，也是这般睡不着。由此推得，你或许也是一样。”
少恭蓦然一松，他也想起来当时屠苏半夜睡不着出去吹叶子的场景。眼神一阵忽闪，再定下来时只说：“……我们，合奏。”
自是无人反对。晴雪听得这些言语，心裏也闪过不少思量，她本想听些旷远之声，这一刻却怎么也无法集中心神去听这两人的合奏。她看着屠苏看似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只觉得纷纷扰扰一场大梦，心裏更是纷乱到了无以覆加的地步。
而后有铿然之声，金石相击之声遥遥只敬天上月，叶片呜呜作响，合着琴声穿空破云，一时晴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合奏之声给破了一个洞，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片冰凉。
却是如此。
合奏之声此刻戛然而止。
晴雪慢慢收起心绪，覆看向屠苏。那一瞬的雪亮，已够她看清楚很多东西。
少恭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
风晴雪没有认真听，他们两个可是都入了神，直到最后的乐律高亢入云，仿若拔地而起的雪亮宝剑直直刺向空中，琴声开阔如海浪奔涌，叶声嘹亮似凤凰清唳。而后更将乐曲送入昂扬之境，再慢下来，慢下来，余埙转入悠远之境，直至悠然而停。
便似现在的心悸一般。
少恭坐在原地很久不出声。或许是无法出声，又或许是在猝不及防之际突遇大道。他心中震动，看了一眼屠苏，屠苏也似依旧沈浸在那首乐曲中没有出声。少恭此刻是真心诚意地笑了笑，就像他们初次合奏时那样的笑容。
片刻心迹成永，两世终结一笑。
少恭突然想，自己怕是能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而后少恭入了帐篷之后，晴雪依旧未动。屠苏回神时，见晴雪依旧看着他，不由楞了一下，问道：“晴雪，可有何事？”
晴雪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禁嘆了口气，走上前去抱住了屠苏，那个拥抱带着些安抚的味道，更有几分道歉之意：“苏苏，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屠苏不语。半晌之后淡淡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十分痛苦。来猜猜屠苏是什么打算吧。少恭又打得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