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天,陈灵姿陪着林碧寒去了寒香居。明天林碧寒就要启程返回云州了,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来与薛素素喝茶了。
她们是傍晚时分来的,只因薛素素前头还有客。花魁可是很忙的,若不是看在林碧寒要走的份上,平日裏她们也难见上薛素素一面。
她们到的比说好的时辰要早上一些,恰好遇上那一位客人从寒香居出来。
陈灵姿无意去打探薛素素的客人是谁,但林碧寒却轻声惊呼:“那个人我认得。”
“谁啊?”陈灵姿看了过去,却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林碧寒微微蹙了眉:“他是皇上的御前侍卫,按理说,这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裏的。”
“或许是他放假呢,慕名前来一睹薛姑娘的芳容。”陈灵姿道。
“不是。”林碧寒一脸的凝重,“他不是来见素素的,他分明伺候着更高等级的人。”
“更高等级……”陈灵姿眼皮一跳,心裏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会?”她不敢相信,“后宫裏那么多嫔妃,他何必如此?”
林碧寒冷笑:“不是都说嘛,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即便是人上人,也改不了这个恶劣性子。”
“或许是我们猜错了呢?”陈灵姿仍然抱有一丝幻想。
林碧寒一撇嘴:“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本以为薛素素会跟她们打马虎眼,谁知她承认得倒爽快:“不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一位。”
陈灵姿与林碧寒面面相觑。
“怎么,觉得意外?”薛素素熟练地倒着香茶,笑道,“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劳动那样的大驾,还是对那一位失望?”
“你国色天香,又善解人意,无论什么样的男人被你吸引了,我都不会觉得意外。”陈灵姿道,“只不过,你是何时遇上他的?”
薛素素嘆道:“可惜总有人不吃我这套的,比如那位周公子。”她望着陈灵姿笑,“就算是在我这儿,他眼裏也就只有你。”
林碧寒跟着点头。
陈灵姿不禁意外:“你也知道?”她问林碧寒。
林碧寒笑道:“我早就晓得了。”
行吧。陈灵姿挑了挑眉。
“你问我是何时遇上那一位的,也没多久,今日是他第二次来。”薛素素道,“不过你若是还想打听别的,我劝你就免了吧。做我们这一行的,保守秘密也是很重要的。”
陈灵姿也不强人所难,薛素素不说,不代表她就没有别的办法去探听。
“只是你招惹上了他,往后怕是不能再这么自由了。”林碧寒道,“被他看上的女人,还有谁敢去碰呢?”
“自由?”薛素素嘲讽地笑,“这玩意儿难道我就拥有过吗?”
林碧寒一时接不上话。
薛素素不让她难堪,又道:“我不自由,也不见得你们就有多自由。就比如你,堂堂林大小姐,若是自由,又如何被逼回云州呢?”
林碧寒细细一想,大方承认道:“也是。”
“你会进宫吗?”陈灵姿突然问道。
“进宫?”薛素素笑了两声,“我这样的出身,如何进得宫?”
陈灵姿盯了她:“只要他想,你如何都进得宫。”
“那我就不想。”薛素素道。
见她们又吃了一惊,薛素素笑道:“怎么,难道你们都以为我会进宫?”
“不然呢?”陈灵姿道,“他是一国之君,总不可能为了你日日出宫。若是被文武大臣们和皇太后知道了,只怕你不好过。”
“你这话还是说得含蓄了,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我只怕难活命吧。”薛素素道。
陈灵姿不语。她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我好,但我话摆在这裏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宫的。”薛素素斩钉截铁道。
“我一个烟花女子,要叫我收心去做一个温婉贤淑的后宫嫔妃,日日夜夜等着一个男人的宠幸,我何苦呢?”她一摊手,“我现在这样不好吗?多少男人等着我的青睐,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去讨别人的欢心呢?”
“那可不是一般的男人。”陈灵姿提醒了她。
“我知道。”薛素素妩媚一笑,“但他也同一般男人一样,见我一面便恋恋不舍。”
陈灵姿与林碧寒对视一眼。
薛素素继续说道:“他若愿意来,我就陪着;他不来,自有别的男人费尽心思来取悦我,我又何必往那金丝笼子裏跳呢?才说自由,这裏好歹我还能做主。”
“你就不怕会因此丢了性命?”陈灵姿问。
“怕呀,怎么不怕?”薛素素笑,看向了陈灵姿,“这不有你吗?”
“我?”陈灵姿意外。
“对,你。”薛素素望着她笑,“若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要处死我,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总会救我的吧。”
陈灵姿看着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一时不知她是真的天真呢,还是故意来试探她。
甚至林碧寒都听不下去了,她说:“若是太后下旨要处死你,便是她开口也无用啊。”
“我不信。”薛素素还是看了陈灵姿,“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你肯定会有办法的。”
要不怎么说,做她们这一行的人直觉还真是该死的敏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