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陈灵姿所料,没过几天陈济便下令为长安长公主送嫁。灵犀宫一时乱做了一锅粥。
唯独寝殿内自成一方天地,裴雪向众人展示着她的作品:“如何?”她将苏良玉转向了众人。
陈妙仪看呆。她走上前去,左看看,右瞧瞧,还伸手去捏了捏苏良玉的脸,惊嘆道:“像,这也太像了吧,跟我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
若不是此刻的苏良玉还着宫女衣裳,这二人站一块儿还真是难分清。
陈灵姿同样惊讶于裴雪的易容技艺已如此高超,同时又庆幸这样的高人如今为她所用。
她走上前去,端凝了苏良玉的脸片刻,又问裴雪:“这张面具能用多久。”
“若是日夜戴着,至多半个月。”裴雪答道,“只是我至今仍未找到完全透气的材料,若是夜裏不摘下,对戴着的人肌肤是不好的。且戴上后也还要细细化妆,否则也难做到十分像。”
陈灵姿点头:“按照我们的约定,你便是长安长公主的贴身大宫女之一了,她的妆发全由你经手。”
裴雪称是。
苏良玉也道:“能为长公主和郡主出点力,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便是脸上肌肤变差又如何,我定不能叫那些燕人看穿了。”
裴雪道:“你放心,我会想想该如何调节你的肌肤的。此去燕国,若是能寻得合适材料,再来改进这面具也是有可能的。”
陈灵姿也道:“入燕之后的事便交给你们了,好在真正认得长公主的人也不多,便是南安王府的人,我相信你们也能搞定。再不济,若是他们真察觉了什么,随行的暗卫便可派上用场了。”
她叮嘱了二人:“决不能心慈手软,否则远在他国,我也保不了你们。”
裴雪和苏良玉了然,她们郑重道:“请郡主和长公主放心,我们一定小心谨慎。”
是夜陈灵姿留宿灵犀宫。
“你真打算跟去云州?”陈灵姿拢了拢胸前的被子,“其实你最好还是留在京城,静候机会。”
陈妙仪瞪着帐顶绣着的吉祥云纹,她说:“与其在京城潜伏,我更想去云州见识下,既然林碧寒都能在那裏待得住,一定有什么跟京城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能拉拢林碧寒与我们一道,那就更好不过了。”陈灵姿喃喃道。
“我也是这么想。”陈妙仪很是讚同,“林家世代功勋,若是能得到他们相助,也就不怕其他武官说什么了。”
“所以你打算以身试险。”陈灵姿很了解她这个堂妹。
陈妙仪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是要去试一番。”
“你不怕被老虎吃了?”
陈妙仪顿了顿,她转头看了陈灵姿,笑道:“即便没有了我,我相信你也会做好的。”
陈灵姿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笃定道:“没有你,我做这些就没什么意义了。”
“有意义的。”陈妙仪道,“不仅仅是为了我,更要为了这天下每一个女子。”
“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陈灵姿问她。
这回轮到陈妙仪笃定了:“一定能。”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即便不是在我们手上,但我相信,终有一日女子也能堂堂正正入学堂读书,进朝廷做官,和男人一样能自己做主,而不再是他们的附庸。”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然看到那美好的画面。陈灵姿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道:“但愿吧。”
十月初二,陈妙仪自灵犀宫出嫁。陈灵姿执意送她到云州。人人都说她们是姐妹情深,送嫁至梁燕交界之处,也是常理,故无人阻拦。
云州地处北境,十月已大雪纷飞。相比较这冰天雪地,陈灵姿还是更喜欢南边。天寒地冻缩手缩脚,实在不是她的理想之地。
北燕迎亲的人昨日也已经到了,明日大梁的“长公主”便要由他们接手迎入燕地。
入夜又下起了雪,林碧寒进来的时候,雪帽和肩头都堆了一片白。
“这几日雪大,几处都要严加防范,都没什么空来见你们。”她脱下斗篷笑道。
室内倒是一片春意,青瓷盆裏的水仙花吐了黄蕊,流动暗香淡淡。陈灵姿只着春秋单衣,看她摘下雪帽后头上一点发饰也无,遂笑:“你这也太简朴了些。”
林碧寒不以为意:“越简单越好,整那些花花绿绿的,也不方便。”
陈灵姿笑而不语。
陈妙仪掀帘子出来,笑道:“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再不来饭菜都要凉了。”
林碧寒搓了搓手:“早先我叫人送了一坛子酒过来。”
陈妙仪道:“都烫好了,就等着你呢。”
林碧寒一壁往裏间走,一壁笑道:“那酒可是我爹藏了好些年的,一直都舍不得拿出来,这回算是便宜你们了。”她话音未落,人便楞在了当地。
陈灵姿跟着她进去,推了推她:“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