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将军即将应召进京的消息很快也就传到了陈家。
彼时陈灵姿正在她父亲的书房裏,京城那边如期传来消息,其中周大将军一事也包含在其中。另有一事,便是范老爷在京城裏的那位远方亲戚前不久被革职查办了,流放去了西北蛮荒之地做个小小县令。
“这你可满意了?”相王问这个亲生女儿道。
不错,正是她在递给京城的书信裏提到了此事,她知道皇帝早看那一家不爽快了,如今她提的这事,不过是给了他一个由头,好深挖下去,最后再连根拔起。
作为远方亲戚的范老爷也没能逃过此劫。
越州太守是在端午之后提审范老爷的。范老爷在这几十年裏做了多少恶事,百姓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他的靠山没了,所谓墻倒众人推,更何况他这种人了。不消几日,罗列出的种种罪状都够范老爷永世不得翻身了。
范府被查封的那一天,许多人去看热闹。那些金银器皿、绫罗绸缎都被装了箱,充了公。范府的那些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丫鬟婆子管事小厮,统统都被赶了出来,立在门前任人打量和取笑。
彼时陈灵姿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家茶楼上,冷眼看着那一切。
“要说他们也挺惨的。”周炼不知何时过来的,坐在她对面说道。
陈灵姿看也不看他:“有什么惨的,什么因什么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周炼仔细打量了她:“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是冷漠得不近人情。”
“你怕了?”她悠悠问道,回眸看了他。
“怕,”他实诚笑道,“你跟那些女子都不一样,自然是会让人害怕的。”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挺让人好奇的。”
陈灵姿看了他一阵,蓦地一笑:“做人太好奇了,可是活不长久的。”
“那我就不要‘太’好奇。”周炼胡扯着。
陈灵姿才懒得管他,她又看了一阵热闹,方问:“听说你们要搬去京城了?”
提起这个,周炼就郁闷:“是啊。”他懒散答道。
见他不甚开心,陈灵姿遂问:“怎么,你不想去?”
“想倒是想,只是没想到竟要搬过去住。”周炼苦恼,“这越州城才是我的地盘呀。”
“原来是想做地头蛇。”陈灵姿笑话他。
“对啊,我就是想过山高皇帝远的日子。”周炼大方承认了。
陈灵姿哼笑:“你又不在朝中做官,离皇帝近了远了又有什么关系?”
“我是不想,可有人想啊。”周炼嘆气。
陈灵姿就明白了:“说不定还想让你攀龙附凤吧。”
周炼气得脖子都红了:“哪敢想那么多?”
“想想嘛,又不犯罪。”陈灵姿道,她仔细打量了一回周炼,而后点评,“老实说,你虽生得不是肤白胜雪,但看着很健康,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身形也高挑,在京中说不定也会受贵女们的欢迎。她们见惯了文弱书生纨绔公子,你这种带着乡野气息的或许能另辟蹊径。”
周炼听她前头是在夸自己,难免沾沾自喜。可等她说完了,再细细一琢磨,他不禁怒道:“你这不是在说我土吗?”
陈灵姿无辜地眨了眨眼,她有吗?
无论周炼如何不乐意,周家进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相王算了算时间,干脆决定与周家同行。
临行前,周炼又将陈灵姿约了出来,也不去看越州城的山山水水,而是去了秦大嫂的小摊子上吃一碗饺子。
已是六月底,天气炎热,秦嫂子小院子裏的葡萄架子已经郁郁葱葱,水晶般的小葡萄一簇一簇的,看着就叫人酸得想流口水。
“怎么不见囡囡?”陈灵姿问道。
秦嫂子才端了自己做的酸梅汤来,闻言笑道:“她去她爹爹那边上学去了。”
“爹爹?”陈灵姿差点没拿稳手裏的汤匙。
秦嫂子脸上一红:“陈小姐还不知道吧,”她看了周炼一眼,“我又嫁人了。”
“哦?”陈灵姿也看了周炼,眼中的杀机不言而喻。
“他是我打小就认识的,也算是知根知底了。”秦嫂子笑道,“囡囡也很高兴,天天都往她爹爹的学堂跑,干脆也就叫她去旁听了。女孩子家认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吧。”
“那是好事。”陈灵姿讚同道,“女孩子就该跟男孩子一样,多读点书有益无害。”
秦嫂子笑道:“话虽如此,可她到底是个女儿家,往后还是要以女红为主。以后嫁个好人家,我也就安心了。”
陈灵姿倒不大讚同这话,但秦嫂子这样想,她也不愿去扫她的兴,笑笑也就罢了。
待秦嫂子出去外头下饺子了,陈灵姿一面搅了碗裏的酸梅汤,一面斜斜看了周炼:“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事?”
周炼笑道:“说起来,秦嫂子和柳秀才能成好事,还要多亏了你。”
“我?”陈灵姿不明白,她可什么都没做。
“对啊,是你。”周炼点头,“若不是那天你点醒了我,我再去点醒秦嫂子和柳秀才,他们这一对恐怕现在还在彼此折磨呢。”
陈灵姿想了起来,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有些得意,但面上还是装作不在乎:“我不过就动了动嘴皮子,出力的是你,最终做决定的是他们。”
“是啊,”周炼笑得开心,“所以我还得了他们的谢礼。”
“……”那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