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提起那个男人,奶娘不禁恨道:“都怨他,当初要不是他好赌,也不至于阿宝才五个月大,我就要来这裏。我既来了,为何还要我再回去?”她哽咽着,抬手去擦眼泪,可哪止得住?
“你这可是说的糊涂话了。”那妇人又道,“当初就是因为你男人还不上钱,老爷又没个子嗣,听说你能生养,又生得尚可,这才买了你来,也白纸黑字写了,待你生下儿子就免了你男人的债。当时你来我就劝你,这家裏千好万好,可唯独不能相信男人的一张嘴。”
“可,可老爷真的对我很好。”
“老爷对他的马,对他的盆栽也都很好,可那又如何呢?”妇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对老爷来说,你跟那些马,跟盆栽也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给他消遣的。你听话,他愿意待你好些,你要的多了,你看他可还会依你。”
“可,可……”
“哎呀,你还可什么呀可?”妇人气急败坏,“我劝你一句,如今他们要你走,你也就别想着再留下来了,不如趁着老爷对你还有些愧疚之感,叫他多给你些钱伴身才是正经。等你回了乡下,保不齐你男人还要去赌,那些钱你可得都看好了,你的阿宝还要靠你养呢。”
奶娘抽泣得更厉害了:“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
听到这裏,陈灵姿无声嘆了口气:“走吧。”她对梨月说道。
可没想到她这一转身,就撞上了某人的笑脸。她差点惊叫出声,好在最终拼命忍住了。她看了那边灯下的两人,见她们毫无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方松了口气。继而又恼怒,她一把拽了周炼,迅速离开了此地。
“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待到僻静处后,陈灵姿问道,“也不出个响,就这么吓人一跳。”她翻了个白眼。
周炼无奈:“我是看你听得认真,这才不忍心打扰你的。况且,才你的丫头是想要提醒你,可你让人家闭嘴来着。”
陈灵姿转头看了梨月,梨月忙低了头。
周炼又不怕死地挑拨离间:“你看你多凶,你的丫鬟都不敢反驳你。”
“关你什么事?”陈灵姿瞪了眼就要去捶他。
周炼见势抬手就要挡,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他定睛一看,陈灵姿都已经走出几步远了。
“餵,你等等我呀。”周炼叫着跟了上去。
陈灵姿没管他,依旧自顾自走着。
周炼赶上与她并肩,不住地找话说:“刚刚你都听见什么了?”
陈灵姿不搭理他。
他于是自问自答:“原来这世上还真的有借腹生子的。那叶举人看着也是有学问有家产的,就算是夫人生不出孩子,花点钱纳几个妾室也好啊,何必行这种事?”
他的话实在太多,且态度很不端正,这让陈灵姿颇为不满:“什么叫‘花点钱纳几个妾室’?女人就不是人了?被你们男人当作货物一般挑来选去的?”
周炼愿意是想哄她说话来着,但没想到却惹怒了她,他自知失言,便赶紧立正挨打:“是我说错了。”
陈灵姿犹不满足:“错哪儿了?”
周炼迟疑着:“不该花钱纳妾?”
陈灵姿呵地笑出了声:“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那你就告诉我。”周炼道,“你告诉我,下次我就不会再犯了。”
“好,我告诉你。”陈灵姿停下了脚步,她望了周炼,认认真真同他说道,“你错在没拿女人当个人看,你没有像尊重男人那样尊重女人,这就是你犯的最大的错。”
“最大的错?”周炼一楞,“我还有别的错呢?”
“多着呢。”陈灵姿哼道,“我都懒得讲你。”
周炼想了想道:“你觉得我不尊重你吗?”
陈灵姿反问:“你觉得呢?”
周炼又想了回:“可是人人都说,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温良恭顺便是美德。而我们男子要做的便是保护她们,爱护她们……”
“就是没有尊重她们这一条。”陈灵姿替他说完。
周炼沈默,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正当这时,前头不远处突然人声大作。陈灵姿看了过去,那正是戏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