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灵姿和周炼就弄清楚了这醉汉的身份。
有个小厮模样的人匆匆寻了过来,他一眼就看见了瘫在地上的人,忙不迭跑过来,蹲地上去摇晃那人的肩:“老爷,老爷,醒醒,这地上臟,咱们起来回房去睡。”
“这是,你家老爷?”周炼好奇问道。
那小厮才想起来边上还有人,他知道昨晚家裏请了周大将军等人来,见这一男一女面生,想必就是周家的人了,这会子赶紧起身行了礼,方道:“不瞒二位,这是我们家的二老爷,大老爷的弟弟,昨儿晚上定是又喝多了,不知跑哪裏去了,我们都找了一夜了。”他说着有些尴尬,不住地瞟地上的二老爷。
周炼听说是叶家的人,也算是半个东道主了,便道:“他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我看你一个人也扛不动他,不如我帮你一把吧,把这位二老爷先送回去。”
那小厮赶紧婉拒道:“那如何使得?怎么能劳烦贵客呢?”可那地上的人他的确也一个人搬不动。
“那不如这样,”陈灵姿提议道,“我们先在这裏帮你看着他,你再去找几个人来,把他抬回去就是了。”
“这……”小厮犹豫。
周炼道:“我看行,你快去吧。”
那小厮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主意来了,便一面向陈灵姿和周炼道了谢,一面飞快地跑去找人了。
待那叶家的二老爷被抬回了房,天也大亮了。
陈灵姿和周炼回到了住处,周炼见她仿佛有心事,便问:“在想什么呢?”
陈灵姿也不瞒他,说道:“我在想刚刚叶家那位二老爷的话。”
“他的话?他的话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周炼反正不觉得。
陈灵姿道:“刚刚那在小池塘边洗衣裳的,是叶家那个刚满月儿子的奶娘。可你没听见那二老爷说的吗,小少爷才刚满月她就要走了,这话不很奇怪吗?”
周炼想想也是,既然是奶娘,自然就要奶到孩子大了,像大户人家的,多半终身都会跟着,哪有满月就不要了的?
“难道是犯了错?”周炼揣测。
也就这点能说得通了。所以陈灵姿点头:“或许吧。”她虽是这样说的,可心裏总觉得还是不对。
叶举人来请他们吃早饭。他庄子上新打的米熬的粥,配几碟子酱菜,一盘新炒的藕丝,倒是比外面卖的要香甜。
“今儿凉快,待会儿我叫人在荷花池便设下座椅,再备下船只,各位想钓鱼钓鱼,想摘莲蓬的摘莲蓬去。晚上我家裏还请了城裏的戏班子来,大家伙儿一块热闹热闹。”叶举人将今日行程都安排好了。
陈灵姿对钓鱼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摘莲蓬——她天天坐船,好不容易上了陆地,可不想再去坐船了。
陈妙仪倒是比她有兴致,她先是钓鱼,片刻之后觉得无趣,就又撑了小船入藕花深处。这么多人,就数她笑得最大声。
晚间果然有戏班子来了,就在昨晚搭好的戏臺子上咿咿呀呀唱了起来。这戏班子是锦州当地的,臺上的戏子都带着浓浓的口音,陈灵姿费了半天劲也没怎么听明白,不多时就又觉得无趣了。
“你往哪儿去?”她起身的时候,陈妙仪一边往嘴裏送着芙蓉冻糕,一边问她道。
“这裏吵得慌,我出去走走,就回来。”陈灵姿道。
陈妙仪正自得其乐,也不管她,任由她去了。
戏臺子搭在了叶家的园子裏,此刻正是最热闹的地方,陈灵姿走出一射之地后,顿时觉得耳根子清凈多了。
“咱们逛逛也就回去吧,”梨月道,“这裏这么大,迷路了就不好了。”
陈灵姿道:“怕什么,迷路了就抓个人问路就是了。”
梨月哑然失笑,这位主儿如今是越发地有山贼气息了。
又走了一阵,黑灯瞎火地逛园子也没什么意思,陈灵姿正打算要回去,就瞥见前面不远处传出一点火光来。她也是闲着无聊,便拉了梨月过去瞧瞧。
等走近了,才发现那边是一处小小的院落,门前一盏灯,灯下并排坐了两个妇人在说话。
陈灵姿本不愿偷听人家说话,可偏生有一句就飘进了她的耳朵裏,她听见有个人说道:“可你能怎么办呢?那毕竟是叶家的血脉,不过是借了你的肚子出来的,你还真想着能去给老爷做小啊?不说你在乡下还有个当家的,夫人也不会同意啊。你别看她平日裏慈眉善目的,手段厉害着呢。”
梨月才要说话,就被陈灵姿给制止了。她躲在暗处仔细瞧了,那个未出声的妇人正是这家满月小儿的奶娘。可另一个妇人才说什么来着?借她的肚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满月小儿其实是这奶娘生的?奶娘原来不是奶娘,是亲娘?可她怎么又是奶娘了呢?
只听那奶娘嘆了口气,声音裏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哭过的:“我还能怎么办?当初老爷说得好好的,等我生下这个孩子,也不要我回乡下去了,还要把我的阿宝接过来一起抚养。我当了真,一心一意为了他,为了我以后跟阿宝在这裏也能有个容身之地。可谁知,谁知……”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另个妇人哀嘆道:“你也是傻。你不想想,就是老爷同意你留下,夫人会乐意吗?夫人本意就是去母留子,倘若你这个亲娘在这裏,那夫人算什么?再说了,就算老爷和夫人都同意你留下,你男人也不会乐意啊,更何况还要把阿宝接过来,岂不是叫他孤家寡人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