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他一个年轻小伙子,便道:“打牌呀,你要来么?”
流火赶紧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家少爷还在呢。”
那人乐道:“我们主子也都还在裏头呢,等郡主挑完人还早着呢,一起来玩一把?”
流火心中疑惑,但还是笑道:“郡主怎么想着来挑人呢?”
那人嗐了一声:“人家金枝玉叶,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傅家家大业大又如何,不还是不敢来劝阻么?再说了,公主郡主多养几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少见多怪的事。这次要是谁家的命好被看上了,那可就是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再不愁没钱花了。你们说是不是?”
那起子一同打牌的都笑哈哈地称是。
流火退了回来,想来那些话周炼早就听到了,也不用他再重覆,只是流火奇怪:“少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裏不舒服么?”
周炼是不舒服,他以为陈灵姿来看永宁郡主,也就是陪着她说说话,备备嫁妆什么的,他哪裏能想到,她竟是来陪着选面首的!说不定她还不是陪着,万一她看谁顺眼,那不就……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了。自从知道她就是兰陵郡主,在京城也可谓称得上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了,他就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了。那个言笑晏晏、温柔善良的陈小姐,原来并不是她。真正的她,其实是马车裏匆匆一瞥,满脸冷漠高高在上的兰陵郡主,明明触手可及的距离,他却觉得是咫尺天涯。
如今再听闻选面首,他竟也觉得那是她会做得出来的事。她可是兰陵郡主呀。
陈灵姿在惠王府耗了一天。陈玉婵不见丝毫的轻生意向,正相反,她对生活兴致高涨,不仅命人去打造最好的首饰,定做最好的嫁衣,还给自己备下了另一份陪嫁大礼——面首。
一天下来,陈灵姿觉得不是她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灵姿,你要记得,既然这些男人们都不拿我们女人当回事,那我们女人也就没必要拿他们当回事。”陈玉婵向她传授自己的经验,“作为女人,我们最要紧的就是疼惜自己,因为没人会疼惜我们。”
陈灵姿就又觉得,可能她们都疯了,因为她竟然觉得陈玉婵这话说得很有些道理。
从惠王府出来,已是掌灯时分。冬日天黑得早,这时候外头街上已没什么行人,便是有,那也是缩着头揣着手急匆匆赶往家去的。只寥寥几个卖馄饨饺子的摊子,还坚守在街边巷角。
马车行到街口,陈灵姿便听见外头有人喊道:“草民周炼,参见郡主。”
周炼?他怎么这个时候在这裏?陈灵姿看了梨月一眼,梨月会意,命停车,同时打起了车窗帘子。
果然是周炼站在车外,他身后的流火牵着两匹马,见她赶紧低下了头。
“你在这裏做什么?”她问。
周炼只一眼,就看清她偌大的马车裏只她和梨月两个人坐着,并无什么善解人意的面首男宠,不由得松了口气,奉上早想好的借口:“草民是来多谢郡主的,谢郡主昨日出手搭救。”
陈灵姿微微瞇起了眼:“然后呢?”
“然后”周炼一楞,“什么然后?”
陈灵姿微微地笑:“你谢我,光口头说一声就完了?那我这人救得还真是不值当啊。”
“呃……”周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于是陈灵姿便替他说道:“我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你就送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奇孤本,精巧玩意儿,我都能收下的。”
“这……”周炼困惑,这真不是狮子大开口?这位郡主,她是在打劫啊。
看他那呆楞的模样,陈灵姿噗嗤就笑了:“傻子,你以为我还真要啊,我才不缺那些东西呢。”
她说着又瞥了他一眼,命梨月放下帘子:“走吧。”
相王府的马车又粼粼走远了。流火搓了搓被北风吹凉的手,道:“少爷,咱回吧,这天气越发冷了。”
哪知周炼并未听进他的话,反而一拍手:“我知道了!”
流火被他这反应给吓了一跳:“您知道什么了知道?”
周炼翻身上马,冲他得意一笑:“我知道她缺什么了。”
“缺什么?谁缺什么了啊?”流火疑惑,但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一抬头发现那位主自己就跑远了,急得他直叫,“哎,少爷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