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内只剩下陈灵姿和周炼二人。梨月在外头守着门。
掌柜的离去时并未带走金步摇和白玉簪,周炼看着那些金银玉器,不禁拉下脸来:“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还来逛街。”
陈灵姿挑眉:“我为何没有?”
周炼哼道:“是我低估郡主了。原以为太皇太后寿辰那日后,你多少都会受点打击,是我想多了。”他笑得苦涩,“你还有闲心来看我笑话呢,我才是可怜的那一个。”
“我为什么要受打击?”陈灵姿问,“横竖我也没有继承皇位的机会,我父王所说的那些话本就与我没什么相干。”
周炼仔细地看了她,见她坦坦荡荡,一点没有说谎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你心还挺大。”
“这不是心大与不大的问题。”陈灵姿纠正了他,“我父王上对得起先帝,下对得起百姓,他问心无愧,我自然也问心无愧。他如今这般做无非就是想保全我们一家。说起来,皇位那种东西,有些人看若珍宝,可有些人就不在意。”
“就比如你们相王府。”周炼道。他笑了笑,心中有些惋惜,也有些释然。
“如今你也问清楚了,再跟我们相王府往来也无什么益处,可以回去了。”陈灵姿道。
周炼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以为我跟你往来,就是为了利益?”
陈灵姿觉得理所当然:“官场自来如此,我又不会因此就瞧不起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都没什么可说的。”
周炼咬牙切齿:“那你还真是看低了我了。”
“是吗?”陈灵姿摩挲着白玉簪,“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你若是想要前程,那就别再跟我们相王府往来,林家则是更好的选择。”
周炼又冷了一张脸:“你就这么希望我跟林家大小姐在一起?”
陈灵姿道:“林家世代功勋,这一代尤其以林大小姐的父兄最为出色。你周家也是武将出身,若真与他们家结了亲,那无异于是平步上青云。”
她说着看了周炼:“我这也是为你好。”
周炼腾地站了起来,他喘着粗气,面上涨得通红,一番话憋在心裏讲不出来,气得他只想砸点什么东西。
陈灵姿看出了他的意图,她划拉了那支金步摇和白玉簪,警惕地看了他:“这些东西都很贵的。”
周炼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良久,他抹了下眼睛,望着陈灵姿道:“草民多谢郡主指点。”说罢拱手一拜,开门出去了。
梨月见他离去时的脸色比来时更难看了,进来小心翼翼问道:“郡主,你没事吧?”
陈灵姿握着那两枚白玉簪,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去叫掌柜的来把这两支簪子包起来吧。”
掌柜的千恩万谢地送走了陈灵姿。梨月看她心情不佳,知道是因为方才周炼的缘故,便试图说些高兴的事情来逗她开心。
陈灵姿也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现在她心裏头有些乱糟糟的,也就有一下没一下地随意敷衍着。
“郡主,天色也不早了,上车回府去吧。”在街上走了一圈后,梨月劝道。
陈灵姿点了点头,梨月便招手让一直跟在后头的马车上前来。
车夫搬下了踏脚凳,陈灵姿才扶着梨月的手踩了上去,眼角余光瞥见个人,颇有些面熟。
“那是锦州的郑保林是不是?”她问。
梨月顺着看了过去,只见几个寻常打扮的人赶着两车物件,正同他们打了个照面。
郑保林也瞧见了她们,在锦州时他也见过这位姑娘,很有些印象,今日在这裏碰见,亦觉得是缘分。他跟同行的人说了两句什么,便停下车跑了过来。
随行的王府侍卫才要阻拦,被梨月摇头制止了。
“陈小姐。”郑保林还记得她的姓氏,笑道,“锦州一别,没想到在京城还能遇见。”
陈灵姿也笑道:“郑大人一向可好?怎么有空进京来了?”
郑保林笑道:“这不是年底了吗,替我们太守大人进京送年礼来了。”他转身指了指那两车东西。
“可见郑大人很得上司信任。”陈灵姿道。
郑保林苦笑:“哪裏是什么信任?我不过就是个押车的,一个保镖罢了。真正上那些贵人们的门的,那才是太守的心腹呢。”
大概是觉得这些话同一个姑娘家说不太合适,郑保林又笑道:“陈小姐今日是出来逛街?”
陈灵姿笑着点头:“是啊。”
郑保林看了那辆马车:“这是要回家去了?”
陈灵姿还是笑着:“不错。”
郑保林却没再说话,他的视线落在马车上镶着的“相”字上,一时有些楞神。
“这……”他看向陈灵姿,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