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明了,和青杏一道为陈灵姿装扮了,送她乘了马车进宫去。
陈妙仪却不在自己的灵犀宫。
宫裏懂事的宫人一见兰陵郡主的马车,便上前告知:长安长公主如今正在太皇太后的长寿宫中。
陈灵姿便转道去了长寿宫。
一进长寿宫的正殿,陈灵姿就听见陈妙仪高声怒道:“他区区一个玉舒小国,不过仗着近几年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还敢来求娶我大梁宗室女?皇兄也真是的,还要考虑考虑。要我说,不如直接挥军南下,灭了他弹丸小国才是正经!”
“长公主好大的气势。”陈灵姿鼓了掌。
见是她来了,陈妙仪先自己笑了起来:“你这猫似的,也不出个声儿。”
陈灵姿笑:“出声了还怎么听你激昂江山,挥斥方遒呢?”说着她又给太皇太后行礼,“孙女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笑道:“快起来吧。”她老人家又看了她二人笑道,“瞧你们这两个猴儿,一见面就拌嘴。”
陈妙仪凑过去搂了她老人家的胳膊,撒娇道:“皇祖母您瞧,有我和灵姿在您身边说说笑笑的多好。若是将我们中间的一个远嫁去玉舒,那这宫裏往后该多寂寞呀。”
太皇太后点了她的鼻尖:“你个小机灵鬼,现在什么事都能被你拿来说道。”
陈灵姿扭着身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太皇太后沈思了会儿:“若是皇帝真有心要遣嫁公主,满皇室除了你们,也的确没什么合适的了。可妙仪说的也对,区区一个玉舒小国,也不配我大梁下嫁宗室女。”
陈灵姿闻言心中一动:“那皇祖母的意思,若是到时真的要嫁,便是要效仿昭君出塞了?”
太皇太后摇了头:“除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从长寿宫出来,陈灵姿照例还要去给王太后和江皇后请安。可巧今日江皇后与江婕妤都在王太后的长安宫,倒省得她们跑了。
“郡主今日怎么进宫了?”落座后江月盈便问她道,看似关切,实则嘲讽。
陈灵姿也不在意,她本就不大能看得上这个江月盈,因此只淡淡答道:“连日大雪,好不容易天晴雪化,当然得进宫来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请安了。”
江月盈却并不打算给她脸面,轻笑一声道:“原来是郡主的孝心。我还以为郡主是因为玉舒国求娶一事才特意进宫来的呢。”
陈灵姿不在意,可陈妙仪却听不下去,她冷哼一声:“便是为玉舒国求娶一事进宫来又如何?郡主便是郡主,宫门永远为她敞开,要你一个后宫嫔妃多嘴?”
陈妙仪的话说得很直白,唤作是一般人听了,少不得得面红耳赤。
可江月盈却不是一般人,她神色如常,微微一笑:“长公主殿下说得是,臣妾是不该多嘴。可臣妾也听说了,我朝后妃不得干政。既是不得干政,玉舒国一事也就轮不到长公主和郡主操心了。”
“你……”陈妙仪被呛得哑口无言。
陈灵姿暗暗拉了拉陈妙仪的衣裳,自己则向江月盈笑道:“婕妤一张巧嘴可真是伶牙俐齿,怨不得这宫裏人人都说江婕妤会做人,哄得上至太后皇上,下至宫女太监都对您称讚不绝。”
她说这话其实也算是僭越了,但江月盈使的什么手段上位,众人都心知肚明。
江月盈自己也清楚,她看了眼对面坐着的江月清,自己的这位皇后姐姐虽看着不动声色,想必此时心裏也乐坏了吧。自她被皇上宠幸封为婕妤,江月清便待她淡淡,不覆往日姐妹情分。她早料到了会是如此,也不甚在意,只是偶尔思及当年一处玩耍的姐妹如今恨透了自己,多少还是有些惘然的。
“行了,”王太后终于发话道,“朝堂上的事自有皇帝做主,你们在这说个半天也无用。”
众人也就闭口不提了。
一时从长安宫裏出来,陈妙仪感慨道:“你瞧见了吧,这也就是玉舒小国吧,他们不当回事儿。这要是换了北燕等国,恐怕你我就逃脱不了和亲的命运了。”
陈灵姿问她道:“你可去打探过皇上的意思了?”
陈妙仪摇头:“我估摸着他还是想主和,倒时不是送贵女过去,便是金银财物。”
陈灵姿虽明了自己此次能险险避过,但诚如陈妙仪所说,这次只是个小国,日后若是与大梁国力相当的呢?她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幸运的。
再者那些被送去和亲的女子,哪个不是金枝玉叶,再不济也是千金贵女,在家时都是爹娘的掌上明珠。她们又做错了什么,要为两国的交好献上自己的一生,不能落叶归根呢?
陈妙仪本想留她在宫裏住上几日,但陈灵姿还是给拒绝了。小时候不觉得,如今她看着这红墻琉璃瓦堆出的皇城,只觉得宫巷太长,太深,让人觉得害怕。
马车行到朱雀门前,恰逢禁卫军统领刘卓率人在此巡视,见了兰陵郡主的车驾自然要上前来行礼。
青杏打起了车帘,陈灵姿一眼就望见了跟在刘卓身后的周炼。他如今一身禁卫军打扮,千篇一律的服饰倒叫他穿得不俗,越发衬得人笔挺如松柏。
“郡主这是要出宫回府了?”刘卓笑问。
刘卓祖上也是开国的功勋大臣,他自己武艺不算出众,靠着祖宗庇荫进了禁卫军行列,一进去便是副统领,又在去岁接替了告老还乡的朱大统领的职位。当时陈灵姿得知此消息后还很是唏嘘,朝廷如今真是任人唯亲了。
“不错,”陈灵姿颔首微笑,“难得今日晴好,去鸿运楼烫个锅子。”
“这样冷的天,的确最适合吃暖锅了。”刘卓笑道,又向陈灵姿拱手,“郡主请。”
“大统领辛苦了。”陈灵姿还是端庄微笑着。只是在青杏放下车帘的那一刻,她的视线从周炼脸上一扫而过,不曾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