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3)
?”
“在佛堂拜佛。”
白颂光是白颂娴的兄长,当年妹妹被文靖昌休掉后,他本要去接回妹妹,结果白颂娴态度强硬,说带着女儿誓死不回娘家,做哥哥也只好随了她去,平时的接济,她也不要,性子倔强。
虽说香白两家都说着不原谅宁文两家的话,但有些事有些话面对面的说开了,也就没了那么多弯弯绕。
魔王岭存在了数百年,四大香镇中深仇旧恨的不在少数。
这个赛香会,魔王岭四大炼香大户不得不答应,中国自古以来就讲究不蒸馒头争口气,日本香会那边话说得如此绝对,就好似魔王岭这边没有调香师一般。
哪怕知道这是激将法,也得应下。
有仇有怨的,暂且都搁置在一旁,一同攘外。
作者有话要说:??【探长黑化太帅了,简直受不了】
☆、拨云见日
下了层霜,寒风吹得喧嚣吵闹。
围着圈黑色围巾,宁致远走出府门,有仆从禀报,说外面有个日本浪人找他。
按住腰间长刀,中岛一郎看着这个年轻人。一身雪白,将高挑的身影衬托得越发颀长,颈部的那圈黑色围巾,为这人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用中国话来说,这是个人中龙凤。
但中岛一郎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家伙连惠子都看不上,偏偏喜欢上了这么个男人?
“这位阁下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带你去见个人。”中岛一郎上前,想拽住宁致远,却被他巧妙避开。
宁少爷扫他一眼,理理袖子,面露不屑的道:“日本香会上门劫人,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安逸尘想见你。”
提起这个名字,宁致远心跳骤然加快,“他在哪?”
对于安逸尘,他是又怨又恨,但怨恨有多深,这爱就有多深。
这人为父报仇接近他,欺骗他,利用他,按理说他应该恨死他才对,可偏偏恨不下去。
前半刻恨了,后半刻又心疼起来。
这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仇恨中,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见他眼裏藏不住的关心和爱意,中岛一郎没好气的道:“跟我来。”
任谁也想不到,安逸尘就在乔斯医生的诊所裏。
日本人威胁乔斯,让他不敢把安逸尘的消息洩露出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病房门,宁致远终于见到了安逸尘。
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输液的胶管埋了部分在被子裏,滴答滴答,在这样寂静的空间裏,宁致远仿佛能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
这时,中岛一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自杀未遂被惠子救了回来,小雅叔叔把他控制在这裏,我带你来看他已实属不易。”
雪白的被单衬托得安逸尘的面色苍白如雪,宁致远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自杀?”
在他印象中,安逸尘是个要强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杀?
“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中岛一郎嘆气,“所幸他自杀的时候情绪不稳,手太抖,刺下去的时候偏左了,但失血过多且无求生欲,醒不过来的可能性也极大。医生说必须要找他最重要的人来给他说说话,试图唤起他的求生欲。在昏迷中,他一直在说对不起,还叫你的名字,所以——”
“他的身世是怎么回事?请你全部告诉我!”
这是宁致远初次对一个外人,还是算敌人的外人说出‘请’这个字眼。
对于安逸尘的事,中岛一郎了解得也不多,好多事还是惠子告诉他的,惠子怎么说,他就原封不动的搬给宁致远。
“安秋声?!”
拳头紧握,宁致远身上是无法熄灭的怒火。
他从未想到有人竟如此恶毒,把别人家的孩子当做自己儿子,还让这个孩子去帮自己覆仇,甚至让他伤害自己的双亲。
这是何等的歹毒?
卑鄙无耻,阴险毒辣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所作所为。
“我也没想到安逸尘的养父那么可怕,换做是我也难以接受,恐怕也想要了结自己……明白自己活在一个惊天大谎中,一切信心执念破碎……如何不想一死了之?”
中岛一郎默默添的这句更是让宁致远的愤怒达到临界点。
“我要去杀了他。”
静坐在病床边,他伸手拂去安逸尘额角的碎发,露出他圆润光洁的额头,他还是那个样子,从没变过,就是这脸没有血色,添了太多的羸弱,
这话越听越不对,中岛一郎忙道:“等,等一下!你去杀了安秋声,那他怎么办?毕竟那是他养父。”
宁致远没回答什么,只是又摸上了安逸尘的脸颊,他呼吸很是微弱,唇色也是苍白如雪,他轻轻揉了揉,被揉过的地方隐约有了点血色,只是眨眼间又没了变化,依旧那么惨白。
“安逸尘,如果你不醒过来,我就去杀了你爹!哪怕他再怎么对你,他也是养了你十二年的养父,我杀了他,你有本事就再来找我寻仇!”
中岛一郎瘪嘴。
这话到底是在让别人拥有求生欲还是让别人更快的去死?
他说了一串,安逸尘还是那么平静的躺着,若不是胸口有微微起伏,看他那雪白的脸色,恐怕就连宁致远都会以为躺在这裏的是一具冰人。
“你亲爹现在偷偷在魔王岭四处找你,你亲娘眼泪都落了一地,你想不想与他们团聚,想不想得到真正属于亲人的温暖?”握住安逸尘的手,他咬紧牙根发了狠,“你欠我的还没还,休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怪不得这几日文家动作频频,好像是在寻什么人,原来是在找他们家失踪的大少爷。
宁致远又说了很多很多,那边中岛一郎眼角跳个不停,听得颇为无奈。
耳朵一动,他立刻拉起宁致远,“快!有人来了!藏下去。”
闻言,宁致远了然的钻进床底,把周围床单理平整,将自己藏得严实。
木屐的声音响起,宁致远看不清是谁,只听得见他们说话交谈,进来的是个女人,不出所料应该是惠子。
“还是老样子吗?”
“那个乔斯说他没有求生欲,惠子……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宁致远,让他来陪陪安逸尘?”
他的话让惠子沈吟,片刻后,她还是摇首道:“逸尘君在这裏的事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相信他会挺过来的。”
“可是!”中岛一郎被她淡漠的态度给弄得有些头疼,“他不能在这裏待一辈子,你什么时候连他的生死也不管了?”
“我不是不管!”惠子蹙眉,看着安逸尘的眼神裏隐着柔情,“父亲越来越狠戾,我害怕他醒过来会被父亲伤害。”
宁文两家的香谱中各有一则残缺不全的香谱,将这残卷拼在一起却可以得到魔香香谱。
魔香这种东西的确是带有魔力,原本脾气就不好的小雅太郎这两日调着魔香,戾气是越来越重,就好像魔香入侵到了脑子裏。
过了许久,又响起脚步声,中岛一郎掀起床单,示意已经安全。
宁致远从下面爬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要带走安逸尘,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裏。
“你怎么也这么不讲理?”额角青筋蹦跳,中岛一郎气急,“一个月后便是日本香会与魔王岭的赛香大会,那时安逸尘的身体好了不少,加上惠子他们都会去赛香大会现场,到时候你再来带他远走高飞!不要来碍眼!”
这是中岛一郎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安逸尘用来养伤,其次赛香大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去了赛香大会,这边的守卫就疏松了,他就可以把安逸尘带出去交给宁致远。
“那我明天能来看他吗?”
重新握住安逸尘的手,宁致远挠挠他的手心,他似哭似笑,脸色的表情说不出悲喜。
“看情况。”皱眉,中岛一郎忽然转过头,“真受不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卿卿我我的!”
这哪裏是什么卿卿我我,只能说是失而覆得,倍加珍惜。
爱之深恨之切,拨云见日,才发现原来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过恨,一切都是爱的磨难。
若不是中岛一郎存了个利人利已的小心思,他也断然不会把安逸尘的下落告知宁致远。
只要宁致远带走安逸尘,他们两人远走高飞了,那么就再也没人和他抢惠子了,这对他来说何乐而不为?
作者有话要说:
☆、恢覆记忆
自白日裏见到那人后,宁致远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真诚笑意,但想到安秋声,他这心裏就愤然,做爹能做到这份上,简直不是东西。
安乐颜因天赋过人,现在已经是重点培养的调香师,这两日她不断汲取着无数调香师的知识,在努力填充自己。
“乐颜,你爹呢?”
安乐颜翻着本香谱,头也未抬的答道:“不知道啊,我也有三天没看到他了。”
眉头拢起,宁致远想了想,在身上摸出那本浅黄封皮的香谱递给安乐颜,“这本香谱你也拿去看吧。”
“这是什么?”拿过香谱,安乐颜翻了翻,看着裏面的记载,顿时惊讶望向宁致远,“这,这本香谱简直绝了!”
“这本香谱可不简单,是一位大师倾尽毕生之力所着,你看可以,可千万不能把它弄坏了,”
当初安逸尘在进文府之前把这本香谱塞在他身上,他当时毫无感觉,后来回去才发现竟然塞在衣服的兜裏。日本人如今有了宁文两家的香谱,若是这本也让他们得到的话,那就不得了了。
安秋声没了踪迹,是因为他在懊悔的四处寻找安逸尘,他只以为安逸尘一时受不了打击要么躲在了什么地方,要么离开了桃花镇。但一日未知道他的下落,他一日就不会停下来。
…………
自杀未遂的第五天,安逸尘醒了过来。
睁大眼睛看着白花花的周围,他眼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打开,中岛一郎与惠子还有乔斯医生一同走了进来。
“醒啦?能说话吗?”在他眼前晃晃手,中岛一郎问道。
惠子凝视着安逸尘,只道:“我有办法可以让你恢覆文世倾的记忆,你愿不愿意?”
听不太懂这话的意思,乔斯一边默默的给安逸尘检查身体,一边竖起耳朵来听。
“我……”一开口,安逸尘就咳嗽起来,咳了几声,他才能嘶哑着嗓子继续道:“我,不是失忆了吗?”
“你并没有失忆,那段记忆只是迷失在脑海裏,就像星辰在浩瀚的宇宙中,一时看不到,但我们都知道,它们并没有消失。”惠子说。
没有消失的记忆。
安逸尘忽然大笑起来,伤口在肌肉牵扯之下,开始生疼。
“你为什么要帮我恢覆?如果代价是要为日本香会做什么,那我宁肯死在这裏。”安逸尘的眼神透着平静,对于只求一死的人来说,什么事都不重要,什么都可以放弃。
“安逸尘!你在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惠子为了你付出了什么?”
看他一心求死的样子,中岛一郎按耐不住,终于怒吼出声,拉着惠子的手臂,他挽起她的袖子,露出一截理应白洁的手臂,结果这手臂上是一道道深红丑陋的鞭痕。
“这都是小雅叔叔打的,因为你和他起了二心,而惠子不让他杀了你。”
“我从来就没有和小雅太郎有过一条心!”
惠子的伤刺痛了安逸尘的眼和心,他气惠子为了他这么一个人付出那么多,但是更气中岛一郎的胡说八道。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
“你有本事杀了我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那就来啊!”
他二人就这么一言不合大吵起来,乔斯不知道该拉谁好,那边中岛一郎恨不得拔刀劈了这边这人,这边安逸尘不顾伤口裂开渗血,巴不得有人拔刀劈了他。
惠子按着眉心,头疼不已,直接拿出一瓶香水,在这两人鼻下晃动。
香气幽幽进入脑海,中岛一郎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地上,安逸尘也阖上眼眸,静静睡了过去。
惠子随身带了很多瓶香,乔斯重新麻利的给安逸尘包扎好伤口就戴着口罩看她摆弄这些神奇的玩意儿。
一瓶浅绿色的香很快调好,惠子抬首,乔斯立刻明白的把安逸尘扶起来。
拧开木塞,独特的香气袅袅飘在空气中,惠子轻轻扇动,让那香气窜入安逸尘鼻中。
悠悠长长,没多久,安逸尘不安起来,平静如死水的心泛起涟漪,开始躁动起来……重重迷雾浮现在眼前,一层层欲埋葬他。
“在你的眼前,是不是有很多的人?”
“是的,还有很多白色迷雾。”
“不要害怕,拨开迷雾,往前面走去。”
惠子的话语在慢慢引领他往记忆深处走,去寻找那被遗忘在脑海的东西。
……
安逸尘拨开眼前浓雾,朝着不知名的地方走去。
枝头上,一片桃花悄然坠落,回旋着,轻飘飘落到肩上,拈去粉嫩花瓣,安逸尘双眼迷茫的继续走着。
“爹!娘!救我!”
稚嫩的童声尖锐划破夜空,迷雾终于散去。
穿着绛紫色长袍马褂的孩子站在他面前,直直盯着他,二人双目相对,安逸尘瞳孔猛的瞪大,这个孩子的五官眉眼竟让他觉得极为熟悉。
一幅幅一幕幕一场场的画面,十二年前、十三年前、十四年前……一点一滴,全部都从记忆深处涌出来,安逸尘接受得有些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文世倾在文府后门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玩,安秋声冲过来,一把抱起他,他当时不解,后来发现不对,立时叫起爹娘来,接着后脖一疼,所有属于文世倾的记忆就此中断。
渐渐从记忆裏走出来,看着那个与自己孩童时期一模一样的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谁?”
“我就是你,我是文世倾,不是安逸尘。”那个孩子如是回道。
文世倾,文世倾……
安逸尘仓皇连连倒退。
文世倾回来了,那这世间就再无安逸尘,十年的文世倾,十二三年的安逸尘,孰轻孰重并不了然,但安逸尘的生活比文世倾丰富,有些记忆不想要,但也不能没有。
“不!我不要做文世倾,我只想当安逸尘!”阵阵头疼席卷而来,安逸尘双手按着头,满目惊慌。
那个孩子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朝他走来,距离越来越短。直到两人接触,孩子穿过安逸尘身体,彻底消失。